那天语文课后,班主任宣布选举班长。选票一张张发下来,发到周牧野这里,他随手团成一团塞进口袋,就往教室外走。
班主任叫住他:“周牧野同学,你去哪?”
他头也不回:“图书馆。”
金台夕当时还在心里骂他装样现眼,一转头,就把这事儿忘了。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我回来时,你已经被请进了教务处,再纠结是谁投的票对解决问题没有帮助。”
金台夕想起了程雨霁打听到的当年经过,这份或有人情在她心里压了许久,是时候问个清楚。
“是你让麦浓改变主意,撤销了我的处分,是不是?”
周牧野没有否认:“是我没有保管好自己的东西,理应消除影响。”
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似乎自己做的事只与自己论是非,和她毫无关联。
金台夕觉得自己这些年对他的积怨像个笑话:“你没有做过的事不告诉我,做过的事也不告诉我,看我一个人犯傻,很有意思吗?”
见他脸上毫无悔意,她又补了一句更厉害的:“如果我早知道这些,也不会这么讨厌你。”
周牧野回到她身边坐下,看着黑板上的字轻笑:“我那时觉得,你讨厌我也不错。”
金台夕忍不住给了他一肘:“那你现在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周牧野吃痛,反而笑意更深:“我后悔了,成长了,变得比小时候更贪心。”
“呵,你现在后悔晚了,老子不是被你牵着鼻子走的那种人!”
她倏忽起身,觉得不解气,又踹了他的椅子一脚,扬长而去。
这是金台夕毕业后进求是中学的校园,以前虽然每年都要来几次,但每次都只是在传达室与人聊天,从未进来过。
孙大爷笑她三过校门而不入,她也只是笑笑,这是她最讨厌的地方,不入也罢。
可此时此刻,夕阳洒金,校园里空荡广阔,楼宇、雕塑、花圃都是往日的模样,却没有了往日的面目可憎。
她忽然明白,自己讨厌的不是这座校园,而是里面的人。
以前她心烦的时候,最爱上天文楼,因为这里人最少,离天空最近。趴在栏杆上,就可以俯瞰整个校园,校园里的人却找不到她的踪迹。
她故技重施,踩上最高一阶台阶,用一种岌岌可危的姿势探出身去。京城早秋的风已清爽干燥,不似前几日黏腻,把金色的落日光辉温柔地吹到她脸上。
金台夕心里生出一点雀跃,就像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时那样。
于是她又探出身去一点点。
一直默声跟在身后的人终于有了动作,上前一步,虚扶在她身侧。
“我才不会掉下去。”
“我知道。”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撤回手。
金台夕终究忍不住好奇,问她:“你到底是怎么让麦浓改变主意的?”
“她父亲自诩高知精英,和其他吃老本的贵族不一样,可以允许上高中的女儿私生活混乱,但不能允许她靠作弊才能通过考试。”
金台夕的关注点显然和麦浓的父亲大相径庭:“怎么个私生活混乱法?”
周牧野毫不意外:“感兴趣的话,我有实验室监控录像,但我不建议你看。”
金台夕倒吸一口冷气:“我个人没什么兴趣,但出于职业需要,我也不介意看一看。”
周牧野挑眉问她:“什么职业需要?”
金台夕一时失言,拼命找补:“职业收租人当然需要研究房屋监控画质。”
周牧野一本正经地附和:“很合理。”
他越是一本正经,越像在质疑。
金台夕赶紧转了话题:“你怎么抓到麦浓把柄的?”
“人都有弱点,只要想找,总能找出来。我和她是一类人,所以找得格外容易些。”
金台夕惊诧地转回身,背倚栏杆:“你和麦浓?你俩哪里一样?”
日渐偏西,阳光呈现出最温暖的颜色,映在周牧野的长睫上,却没能融化分毫冷艳。他薄唇微启:“从一出生,就靠讨好别人为生。”
这个说法金台夕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念头也是第一次兴起。
周牧野的目光里总有淡漠的底色,似乎不曾将谁放在眼里,她以为他永远不会折腰谄媚、小意讨好。
可他却说,讨好是他的生存本能。
可想一想,也就明白了。生于巨富之家,父母不仅是父母,也是能分配巨额财富的上位者。
她笑他:“那你做得可比麦浓差远了,她至少愿意嫁给家里选的夫婿,可你呢,退学、破产、自甘堕落,哪样能讨你爸欢心?“”
周牧野轻嗤:“他还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