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平米的小店里,一个咕嘟咕嘟的大汤槽,里面煮着各种食材,一锅煮出来的,却各有各的香气,捞出来蘸上厚厚的芝麻酱,是人间至味。
楼道里飘来芝麻酱裹挟的麻辣味,源头正是刚才脱手坠楼的塑料盒。
“我的宵夜!”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去,痛心疾首地收拾起宵夜残骸。
在创作遇到瓶颈的夜里,没有什么比一碗麻辣烫更能提神醒脑,堪比清晨的一杯doubleespresso,课堂上老师扔来的一颗粉笔头。
待收拾利落,她擦干手指的酱汁,指着不亮的声控灯赌咒发誓:“夺宵夜之仇不共戴天!”
周牧野点亮电筒,照着她脚下台阶:“事已至此,我请你吃宵夜?”
金台夕踩住光斑:“不共戴天之敌,绝不可能同桌吃饭!”
忿忿回到家中,她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只找到两颗离了串的蔫葡萄,在水龙头冲了冲咽下去,又酸又涩,和心爱的麻辣烫根本没法比。
在电脑前心烦意乱地打了几行字,忍不住又去搜刮。
再开冰箱门,就只剩冰镇可乐了,还是无糖的。
阿斯巴甜也甜,但甜得悬浮虚幻,甜不进胃里。
金台夕捏着可乐瓶来到阳台,冰甜的气泡在嘴里打转,反而更饿了。
突然,空气中飘来一股香味——浓厚的芝麻油裹着辛辣的火腿肠,上面浇了一勺高汤,没有冲淡香气,反而勾起鲜味,再淋几滴陈醋,酸爽麻辣香齐活。
她打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胃里一阵蠢蠢欲动的跳跃,口水不争气地涌上来,淹没了可乐的甜腻。
谁这么缺德?大半夜的点这么香的麻辣烫?不知道是哪家的外卖……
她探出头去,左看了右看,正对上隔壁周牧野……手里的碗。
他端着一个灰蓝的瓷碗,从阳台探出半个身子,夏日晚风轻吹,香气全都飘到了她鼻孔里。
金台夕心里后悔,当初金满富劝自己封阳台窗户的时候,实在不该嫌麻烦拒绝。
周牧野把碗朝她伸了伸:“请你吃宵夜?”
金台夕啪地关上了窗户。
背过身去,她才敢吞口水。
玻璃隔绝了香气,却隔绝不了勾起来的食欲,她挣扎了三秒钟,又给窗户开了个缝儿:“你叫的哪家外卖?”
“不送外卖,只能堂食。”
越是手艺好的小饭店,姿态越是高,金台夕不疑有他,问道:“店面在哪儿?”
周牧野指指脚下:“302。”
狭窄的窗缝阻碍了她骂人的速度,她推开窗户:“小气鬼!连个好吃的外卖店都不跟人分享,你就藏着掖着吧,等这家店倒闭了,看你上哪儿吃去!”
“你到底吃不吃?”
灰蓝的瓷碗往前递了递,香味儿也跟着往前送,仔细闻去,芝麻味里还混着一层花生香气,浓郁又熟悉,像极了金家祖传秘方的二八酱。
“你这麻酱哪来的?”
周牧野面色一滞,收回手臂:“不吃算了。”
然后关上窗户,离开了阳台。
典型的做贼心虚。
金台夕是个急性子,三两步抢到他门口:“开门!把话给我说清楚!”
门开得很快,好像周牧野一直等在门口似的。他穿着围裙,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递到她手里:“你爸给的,你吃不吃?”
第19章
金台夕实在饿极了,何况自家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她端起碗骂爹:“我爸怎么想的,为什么给你送二八酱?”
周牧野一脸宽和:“二八酱没什么不好,礼轻情意重。”
金台夕囫囵吞下一片生菜叶:“我们家的二八酱是国礼级别好么?聚宝源的都没我家的好吃,你不要占了便宜还卖乖。”
“所以我反哺你,以示感谢。你要不要坐下吃?”
金台夕越吃越香,智商都存在消化道里,迷迷糊糊在饭桌前坐定,一会儿就干了大半碗。
待肚子半饱,她才又察觉不对劲:“谁家的的麻辣烫会放茄子啊?你这点的是东北派系还是四川派系?”
“金记派系,“周牧野指了指冰箱:“里面实在放不下了。”
金台夕放下筷子,打开了冰箱门,里面装着满满的豆角茄子生菜西红柿,鲜嫩油亮,全世界只有一个产地能生产出品相这样好的蔬菜——金家远在郊区的菜景别墅。
“金师傅不仅给你送二八酱,还给您送他亲手种的菜?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周牧野回忆了一下:“他说,我跟你同学一场,又成了邻居,缘分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