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周启明扶住了几乎站立不稳的老唐。
&esp;&esp;陆一弦就站在程驰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esp;&esp;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esp;&esp;他看着崩溃的心理医生,看着程驰僵直的背影,看着那片象征着一切终结的、被灯光和人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地面。
&esp;&esp;结束了。
&esp;&esp;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esp;&esp;这个案件,到这里,以一种最惨烈、最猝不及防的方式,划上了句号。
&esp;&esp;秦朗用最决绝的方式,归还了自己清醒的意志,也带走了所有可能指向林骁的直接证言。
&esp;&esp;那封信又能证明什么呢?
&esp;&esp;证明他的痛苦?
&esp;&esp;证明他的悔恨?
&esp;&esp;证明他最后一丝清醒的良知?
&esp;&esp;或许能拼凑出更完整的动机和心理轨迹,或许能让周淑慧的死因更加清晰。
&esp;&esp;但,然后呢?
&esp;&esp;他们还能为秦朗和周淑慧做些什么?
&esp;&esp;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esp;&esp;无法惩治那个真正的恶魔,无法挽回破碎的生命,甚至无法给生者一个明确的、能够被法律认可的交代。
&esp;&esp;——
&esp;&esp;消毒水的气味,单调的仪器滴答声,还有……
&esp;&esp;“鸡……”
&esp;&esp;“杀鸡……”
&esp;&esp;“秦朗,你记得吗?那些鸡……”
&esp;&esp;不……
&esp;&esp;不是鸡……
&esp;&esp;秦朗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地转动。
&esp;&esp;混乱的、血色的画面碎片般冲撞而来。
&esp;&esp;冰冷的、挣扎的触感,飞溅的温热液体,浓烈的铁锈腥气……
&esp;&esp;还有母亲严厉又焦灼的脸,一遍遍地说:“朗朗,勇敢点!看着它!杀了它!你不能怕!你必须要能保护自己!”
&esp;&esp;勇敢点……
&esp;&esp;勇敢点……
&esp;&esp;那天,生日那天。
&esp;&esp;茶几上放着蛋糕,也放着那把刀。
&esp;&esp;母亲没有像往常一样催促他去厨房,但她的眼神,她不停絮叨着“鸡还没杀”“总要面对”的话语,像无数只细密的针,扎进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esp;&esp;耳边还有一个声音,更清晰,更蛊惑,是那个转学来之后,唯一理解他的林骁的声音,带着笑,轻飘飘的:“秦朗,你很累吧?恨吗?要勇敢哦……勇敢一点,跨过去就好了……”
&esp;&esp;勇敢……
&esp;&esp;勇敢……
&esp;&esp;他拿起刀。
&esp;&esp;眼前晃动的,是那只扑腾着翅膀、发出惊恐咯咯声的鸡。
&esp;&esp;对,是鸡。
&esp;&esp;他必须勇敢。
&esp;&esp;他狠狠地刺了下去——
&esp;&esp;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
&esp;&esp;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微弱,颤抖,却熟悉到刻骨铭心:“朗朗……跑……”
&esp;&esp;跑?
&esp;&esp;他茫然地抬起头。
&esp;&esp;视线里,母亲惊愕的、痛苦的脸缓缓放大,取代了那只想象中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