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今年春就有钦天监上报今年春雨富裕,雨量恐怕大。可桑叶却是喜阳光的,江南蚕农养蚕可离不开桑叶。”崔琇一字一字诉说自己的分析:“蚕少丝少,江南织造局把丝盯得有多紧不提,我……”
声音低了两分,崔琇小声:“我看过江南织造局织造曹大人送给我大伯的书信,信里请我大伯在皇上和昌平公主面前替他美言两句,不是他办事不力,是有外因。免得川蜀织造局某些人挑拨。”
江南织造局和川蜀织造局这有矛盾,早已算衆所周知的事情。毕竟後者是明德帝登基後一手提拔起来的,而前者至今大多数人眼中还是昌平公主的势力。
一是因为江南制造局麾下三处江宁织造丶苏州织造与杭州织造的地理因素,二是制造局官着天下丝绸商人。三来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武帝时期改革过制造局,这据闻织造有密折上奏的权利。因此安排的都是武帝嫡系一派。甚至至今,亦也是掌握制造局的,基本还是老人。也就是武帝的人!
所以写给崔恩侯的求助信也挺真切的。
“书信恳切应不是作僞。”崔琇沉声:“还请二位上报。晚辈害怕发生军需衣物一样以次充好粗制滥造,甚至借此挑拨离间的事情。”
暗探瞬间面带肃杀,就连文敬也随之神色凝重。
送走暗探之後,崔琇文敬去找了黎理,想问问人有没有渠道。毕竟这江南泡水衣物,从地域关系都很容易跟浙东一派有些联系。
今年可是黎阁老当首辅阁老的第一年。
黎理瞠目结舌:“不……这不是张阁老主持吗,对某些寒门来说也应该是寒门胜利吧?”
“再说从我祖父论,我黎家寒门啊!”黎理说着来气:“我黎家太爷到死都只是从七品的县尉,我家真正走向辉煌是我祖父有能耐啊。”
“可不就是,谁知道怎麽某些作奸犯科的怎麽想?”文敬埋汰着:“难怪我祖父说前朝馀孽建书院比用毒更恶毒!这书院教育之危,能祸害百年!遥想当年武帝时期寒门子弟谁会自卑自艾,也能跟世家对打。不提张阁老他们,你祖父也横啊。”
听得两个首辅孙子的感叹,崔琇没忍住小心翼翼插嘴一句:“黎家能划分成寒门?”
“寒门是指门第低的世家庶族。”黎理沉声:“只是现如今农家子也叫寒门出身。但真较真起来,像我黎家这样的,五六品以下的官吏子弟才叫寒门出身。”
崔琇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他现在明白自己为什麽叫改革崔家派系的後起之秀了。
文臣这小团夥划分的真细致,哪里像当年牛无恙教他们就粗粗划分。
腹诽着,崔琇轻轻嗓子,正色道:“怎麽划分都可以,眼下重点是咱们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回考试,衣食住行都得谨慎再谨慎。免得万一拉肚子伤风之类,去不了考场。”
“那倒是,咱们自己可以选择放弃还是不放弃,绝对不能让人下作的使手段!”黎理拳头都捏得咯咯作响:“说句狂傲的,三甲如夫人又如何,咱打破那所谓的潜规矩才更厉害。我祖父想当年考秀才的时候还倒数呢,举人还落榜两回,不也一次次进步到二甲前列?”
“没错,”文敬还拍拍崔琇肩膀,一脸与有荣焉的傲然:“现在知道为什麽把崔瑚视作你们改革崔家一派的魁首了吧?”
“望子成龙我们也会!”
崔琇:“…………”
崔琇:“…………”
崔琇:“…………”
虽然不太理解,但尊重。
埋汰着,崔琇倒是认真催促提防衣食住行一事。毕竟这回是从府学出发,不像从前他们都在家里。
商讨着,时间眨眼而逝。
八月初九恩科第一场开考。
不到寅时,整个府学便亮若白昼。
难得一见的府学教谕环视站在孔夫子雕像前的所有考生,“紧张吗?”
所有人一怔。
就连崔琇都楞了一瞬。
这考前不管如何,那都是勉励为主啊。
他大伯是……是被勉励惯了,不会勉励他人?
就在所有考生惊诧时,就听得声若洪钟的话——“废话不多说,希望你们发挥所长,最好三年後就给我站在乾清宫,站在乾清宫的大殿上能参本夫子这样素尸裹位的一本!”
所有考生:“…………”
“哎哟,有人捏着考篮的手背青筋都出来了?那记住你此时此刻的怒火,用你们的笔为刀刃好好答题,否则本国公就是靠投胎哟永永远远比你们厉害,嘻嘻。”
还带着些嘲笑的话语响起,有人愠怒不已,也有人机警的回过神来,笑着回应了一声:“好,学生斗胆,日後成器了定要参崔教谕您一本!”
这话便落战鼓一般敲响,随後便有人也高声开口:“学生斗胆,定要改革中都要加一句修改爵位继承。忠武公英明赫赫,就算嫡长子继承制,那您也要有些才华方可继承。”
“学生……”
崔琇听得周围想起一声又一声带着高亢的话语,慢慢的松开自己捏着喉咙的手。他打小是听得说书人讲故事长大的,自然也会一点点说书人的小技巧。
没去学口技,那真是时间不允许。
否则这绝技,他是要学的。
文敬侧眸看了眼年龄还小,身量未彻底长开的崔琇,慢慢的挺直了身形,也跟着高呼“学生斗胆!”
暗中窥伺的许明凌盯着灯火照耀下一个赛一个带着豪气的第一斋学生,一个又一个的天之骄子,手慢慢的捏紧了自己的衣袖,垂首看着衆人的衣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
计划成功後,他从今後就是国子监的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