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崔琮和崔玥回过神来,拉着崔瑚跪地请安。
明德帝袖子一甩,如在自家,直接入内坐在主位,俯瞰跪地的崔家衆人。
跪地的崔瑚缓缓转了个方向,面对帝王。想了又想,他觉得自己也没说什麽过分的话语,当即开口:“父皇,您不是跟福王爷爷他们……”
“曾太爷爷,注意辈分!”明德帝冷冷打断崔瑚的话语,强调。
崔瑚听得这声似乎还认他这个大胖儿子的话语,狠狠松口气,边手指飞快数了数。
福王是太丶祖爷的幺儿,武帝是太丶祖爷的大孙子,明德帝是大孙子的儿子。
开国荣公是太丶祖爷拜把子的小弟。
崔镇和武帝又是拜把子兄弟。
要是从头捋这辈分……
“父皇,能……能各算各的吗?”崔瑚带着些精芒:“喊爷爷,我拿到手的压岁钱好像多一些。要是跟着您的辈分,那……那逢年过节崔家给皇子龙孙们送的礼要厚点,毕竟我也算哥哥。您……我这个独苗苗一时间算不来这麽复杂的辈分。”
“你什麽时候一副小家子气?”明德帝扫过崔千霆的种肃穆谨慎的模样,再看看忙着算压岁钱的崔瑚,冷声质问。
“您这话说的。”崔瑚带着一丝委屈:“我本来不在意钱的。可是……可是那麽多人参我,理由愈发奇奇怪怪了。要是以後弟弟们成器,尤其现在二叔也成器考中举人了,他们以後被找茬怎麽办?”
“当官在钱丶色两件事上很容易被找茬的。”
展望美好又让人担忧的未来,崔瑚一脸睿智道:“我攒着钱。他们当官以後要打点要考虑官场人情费用的话,从我这里出就行。”
明德帝眼皮一跳,“你钱从哪里来?”
崔瑚闻言喊得亲切至极:“父皇您不给我月钱吗?压岁钱吗?”
“你考中进士,朕给你一百万两!”明德帝豪迈无比道:“哪怕三甲如夫人,朕也给你一百万私産!”
崔瑚:“…………”
崔琮眼疾手快,擡手拽住一蹦三尺高的崔瑚:“哥,雅正。”
但话说出口的三个字还是被皇帝义子的嗷嗷声给覆盖住了。因为帝王义子竟然极其愤怒,咆哮:“你侮辱我可以,但也别侮辱进士啊。你以为三甲很容易吗?”
崔琮呆愣一瞬,感受着自己手紧紧拽着的衣袖拉扯之力才猛然回过神来,看向似乎要窜上天,愤怒至极的堂兄,眼里写满了困惑。
果然……果然可能因为他是崔千霆的种,不太懂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高贵。
不是一百两,是一百万,一百万两啊!
咬咬牙考个二十年四十年年没准走狗屎运了呢?
仕途金钱都拥有!
这一刻算得上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崔琇非但想,甚至小声说出口:“先应下啊,世子爷!”
皇帝赐的。
绝对干干净净的家産啊,抄家都不带抄的家産!
瞧着崔琇崔琮两人几乎把迫切答应四个字写在脸上,明德帝含笑看向崔瑚,直白诱惑:“朕可以给你聘请名师大儒!到时候功名利禄皆有!”
世子爷直接坤长了脖颈,愤怒一抱拳:“回皇上的话,小臣恕难从命!我知道科举制度,知道科举之难,进士之难。三年又三年,看起来一茬茬的学子源源不断的。可每一位学子都是过五关斩六将,竞争十分激烈,更有甚者据说要豁出去半条命才能金榜有名。有些人考疯了啊,那什麽范进中举就是形容疯魔的考生的。”
“我要是为区区一百万两银子苦读,不亚于一辈子困守荣国府。那比范进中举还恐怖!”
崔瑚垂首摸了摸自己今日没有穿的,但的的确确可以拥有的麒麟袍:“且对我来说,科举不是唯一的路,我为何要为一百万两选择这条路?我直接荫庇为官,还可以是五品官啊。科举就算状元,那也才区区六品。”
明德帝定定的看着目光堪称坚毅,知道自己要什麽的崔瑚,神色复杂,语重心长强调:“可那是文官正统,非翰林不入阁!荫为官,最高只能是三品官。甚至像牛无恙这样有军功,武转文,可想要成为兵部尚书都颇为艰难,还要苦苦熬着资历。朕若是封了太子爷,作为外戚他们一家就要退。”
他来之前武勋摆在台面上吵得拍碎了桌子,争论着:武将一线打仗,朝中军需制度保障谁来守护?守军需的和武学院能否兼任?等老一辈走後,年轻一辈有几个扛大梁的能压文臣。完全没把他当皇帝,只当做老大,当做司徒军的现任统帅。
一个个问题抛过来,然後嗷嗷嗷望着他,绿光幽幽的,跟恶狼一样,却又带着些愚蠢的纯粹。
所以……
作为司徒军现任统帅,明德帝表示考虑武将子弟,考虑武将梯队建设。
毕竟未来十年,二十年,或许三五年後都有可能。
大周帝国的舰队,总要去海的那一头看看。
否则对不起梦啊!
描绘的大周帝国的美好蓝图,明德帝目光带着希冀望着崔瑚。
崔镇是深谋远虑,早早让崔千霆学文,想要改换门楣。其他武勋子弟有跟随的。可惜二十几年过去了,像牛无恙这样仗着军功直接空降兵部,督察院监军有八人,但科举入仕的为零。
六家开国武勋,子弟乌压压的都有三百人了。
结果科举入仕,为零。
目前正儿八经靠自己考得到举人之名的,加上崔千霆这个新鲜出炉的才八人。算上记室参军这类算忠心各家的附籍者子弟,合起来才二十三人。算上记室参军子弟,才有一个进士。但也只是三甲如夫人,还在翰林院熬资历。
要等年轻的一批,像崔琇这样的长大,还需要十几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