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崔琇站直身,认真弯腰作揖:“夫子待我的恩情,我应牢记心中,可弟子到底是崔家子,崔家到底还有危险在侧,所以学生想一起学。即便有些贪多贪婪之行,可……可四书五经是门槛。日後出点事,我仗着夫子留给我的底蕴,定还有机会榜上有名。”
说着崔琇小声呸呸呸三声。
这样过往的神佛都听不到某些糟糕的假设。
音调虽然依旧有些稚嫩,但话语却是有条有理,诉说着崔家子弟的责任,也亦也是带着徒弟对师长的尊敬。
裴学敬将最後一句细细读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他迎着崔琇漆黑明朗的眼,只觉自己一瞬间跟着心境明亮了几分。
“好,夫子教你。你也不可轻视算术之道。远的不提,那些文臣曾经把咱们崔家军的军粮按着人头精算到粒。所以你们崔家子弟,其他不精通都没事,算盘一定要打得好。”裴学敬弯*腰搀扶起崔琇,指着算盘诉说过往。
但也害怕过往某些是太过惨淡,吓到了小孩子。
只一语带过。
而後便说起算术的适用场景:“世家子弟,六岁就开始自己管院子了。你啊现在算术学好,以後自己准备个小册子,记账!”
听到自己还有管理自己院子的权利,真正的是个小少爷,崔琇握紧了算盘,手指都有些颤栗,“是,夫子,我一定好好学习,也不会落下其他功课,还会管理好自己小院子的!”
“四书我会斟酌重新好讲学内容,编写需要些时间。”坦诚自己需要为崔琇重新制定个计划,裴学敬道:“所以琇琇接下来先跟玥姐儿去上医药课,看看民生。”
听得这声不容置喙的命令,崔琇倒是没因为多了一堂课而担忧,只是有些发憷:“我跟姐姐一起,我会不会害了她闺名啊?毕竟男女七岁不同席。”
裴夫子瞧着板着脸十分担心自家姐姐闺名的好弟弟,没忍住擡手捏捏人脸颊,幽幽提醒了一句:“你才46个——”
忍不住拉长音调,裴夫子郑重补充完整:“月!”
崔琇:“…………”
46个月的崔琇被安排了第一个任务,算算自己今年几岁。
崔琇哼哼甩甩算盘,听得算珠发出来的声响,带着些孩子气:“夫子,我要算您几个月大了!”
裴学敬笑着,刚想借此教导人口诀歌,就见某位不太好文的世子爷惨白着脸入内:“裴夫子,不好了出大事了,二叔让您也去同辉堂!”
裴学敬一怔。
去主院,莫不是崔恩侯又闯祸了?
正琢磨着,裴学敬就见崔瑚已经扛着崔琇往外走了,便急急忙忙跟上。
一行人急匆匆到达主院,就见崔恩侯已经在被伺候着穿爵袍。
崔琇瞧着俞嬷嬷冲他们一颔首,带着仆从离开,一副留下谈话空间的谨慎模样,当即心中一挑,赶紧端坐,竖耳倾听。
“明德帝祭祖,结果武帝爷显灵了。”崔千霆边诉说边帮着崔恩侯整理整理爵袍,望着人威风凛凛的四爪蟒,沉声诉说:“皇陵挖出一块木牌,上头据闻有武帝爷亲笔书写的十六个大字:武并重,以民为本,心胸宽阔,垂拱而治。”
裴夫子闻言眉头一拧,“您怀疑有人借此神迹,暗中针对崔家?可……”
边说裴夫子视线忍不住看向崔恩侯,“可就咱们荣公爷的实力,他们应该清楚啊。”
荣国公听得这话语带着的一丝丝嘲讽,也不在意,道崔千霆着急忙慌的关键原因:“崔千霆害怕有人怀疑木碑上的字是我写的。因为目前唯有我是武帝爷手把手啓蒙教的。且武帝爷曾经还给我代笔写过功课。”
“这事,起居注都能有记载。”
崔琇反手死死捂住自己嘴巴,憋住脱口而出的话——大伯,那有没有可能是您亲爹啊?!
堂堂一皇帝啊,给人代笔写作业?!
崔琇不敢问出口,崔瑚倒是敢的:“爹,您跟武帝爷这关系也好过分了吧?”
“这怪我?”崔恩侯听得这声质疑,还颇为生气:“他们两本来志同道合的发小,後来因为权力因为手底下有小弟,反正关系还是有些僵硬的。只不过都知道为民而已,没彻底闹掰了。”
“但他们不好意思面对面说啊,所以崔镇拼命给我布置功课,用激将法把我逼到了皇宫告状。然後皇帝叔叔一看那些作业,就顺手就写了几题,说练练题,回忆回忆年少。”
崔家衆人:“…………”
崔恩侯瞧着着实分析不出什麽帝心,干脆道:“放心家里有两块丹书铁券。”
“我穿着爵袍,某些人不还检查过,没藏利刃。”
“所以等着就行。”
说完崔恩侯也不去看其他人什麽表情了,直接缓缓出门,摆出国公应有的仪仗,随着御林军副统领去皇陵。
刚走了一半路程,就见帝王祭祖队伍浩浩荡荡的。
崔恩侯顺着指引到达御驾前,便见明德帝眼圈还有些微红,但沉着脸,看起来就不太开心。
见状,崔恩侯颇为老实行礼。
明德帝惜字如金:“既然来了,就一起去贡院!”
冷不丁听到贡院两个字,崔恩侯心中一惊,想要问个清楚,被礼官引走。于是他带着满脑子的困惑,顺势走到皇亲後头,边开口:“哥,哥哥哥哥,几位哥,谁能说一句到底怎麽回事啊?”
福王世子爷斜睨了眼还一如三岁小孩一般,逮着谁喊哥,跟个大公鸡打鸣一样咯咯叫不听。
压着心中簇着的火焰,世子爷低声:“有朝臣说是神迹是假的,字迹也能模仿。吵来吵去,明德帝气哭了,直接质问朝臣他是不是得不到武帝爷认可。”
崔恩侯听到“气哭了”这说辞,瞪圆了眼睛:“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