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爸心里那股不痛快又上来了,习惯性地端起家长的架子:“东西可以给你,但是大丫你要明白一件事情,咱们是一家人,你和芹芹是嫡亲的姐妹,你不能——”
“一百一十斤粮票,六张工业票。”李悦打断了他的说教,语气平静得很,“爸爸,你可以继续说,每多说一句,我就加点东西。”
李爸的嘴张了张,后面那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瞪着李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没吐出半个字来。
李芹在旁边急了,伸手扯了扯李妈的袖子。
李妈咬了咬牙,横了李爸一眼,转头对李悦挤出一个笑:“行行行,就按你说的。两百块,一百一十斤粮票,六张工业票,妈给你凑。”
“妈!”李芹不满意地叫了一声。
李妈拍了拍她的手,使了个眼色——先把人稳住再说,东西给出去,工作拿到手才是真的,别的以后再说。
李爸闷声不吭地站起来,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拎出一个小铁盒子,往桌上一放,打开,里头是一沓票证和几张票子。
他数了两百块现金出来,又点了粮票和工业票,往李悦面前一推,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拿去吧。”
李悦也不客气,把钱票拿过来清点了一遍,确认数目对了,往兜里一揣,站起身:“那我走了,约了人谈事呢。”
“等等!”李芹叫住她,脸上挤出乖巧的笑,“姐姐,工作的事……”
李悦回头看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晃了晃:“介绍信在这儿。你们自己保管,等我出发以后,你带着户口本上门的,直接去厂里办入职就行。放心,我说话算话。”
她把纸递给父母后,转身就走出了门。
身后传来李芹压低了声音的抱怨和李妈低声的安抚,李悦没回头,脚步轻快地往大院门口走去。
刚出了巷子口,就看见一个人靠在墙根上,袖子挽得不齐——顾晏就那样站着,跟几个家属院的几个青年在那里说话。
见她出来,不仅没过来,还故意不去看李悦,好像他们真的不熟一样。
李悦没往大院正门走,拐了个弯,穿过两条巷子,熟门熟路地钻进一条更窄的胡同。
胡同尽头是座小院,院墙上的青砖掉了好几块,露出里头的黄泥。
她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奶,我又来了。”
院子里,陈老太正弓着腰扫地上的落叶。
听见声音,头都没抬,手里的扫把一下一下地划拉着:“肯定是把那介绍信换了钱票了。”
李悦从兜里掏出那沓钱票,走过去塞进陈老太手里:“奶,你给我存着,我走那天再来取。”
陈老太听见那个“走”字,嘴就抿紧了。
“你爷爷明天就回来了。”她把扫把靠在墙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让他跟你一起去报名。
他认识的人多,哪个地方条件好、哪个地方离得近,他心里有数。让懂行的人给你挑个好点的地方,别傻乎乎地被人往山沟沟里塞。”
李悦笑了笑:“行,听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