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去了,我死后投胎,过了六年再安排她。”他说,然后再次举起了手枪。
云乔不疾不徐,慢慢看着他:“正东,我还能保留一点你们的残留记忆。若将来,她投胎转世长大,想知道自己的前世,问起了她丈夫,你想让我怎么回答她?”
薛正东的眼睛里,溢满了眼泪:“告诉她,不要再变成蝴蝶飞走,我会活不下去的。”
“好。那么你呢?她会问起你。问起她丈夫这一生,过得如何、做了什么、最后怎么死的,你想让我如何回答?”云乔问。
薛正东愣了愣。
云乔又说:“我看过天象,最近世道不太平,也许要几十年后才有和平的好日子。我拘住你们俩的魂魄,不是现在让你们投胎,而是等有了太平年景。
我们的现在,到了那个时候,都成为历史。历史一定会记载现在民族的多灾多难。
她如果问起,她丈夫有没有为家国做过什么功绩、有没有守护过家园、是不是个英雄,你想要我怎么回答她?”
你个猫奴
云乔翻动旧相册。
后面没有闻路瑶了。
只剩下薛正东。
三十八岁的他,在南北和谈桌上,佩戴陆军军长的肩章。
四十七的他,走上了抗战的战场。
五十五岁的他,因在战场上重伤,在香港的医院住了三年。
六十岁的他,受聘回国;六十五岁的他,身体很差被云乔接到了纽约,调养身体、学习英文。
席俨去各处做生意,薛正东都会跟随,拍一张照片、看一处风景,给闻路瑶写一段话。
八十二岁,寿终正寝。
多次负伤,保家卫国;晚年健康,看过很多风景,走过全世界;高龄无疾而终,对下辈子满怀期待。
一生未再娶。
唯一害怕的,是心爱的人再次从他眼前消失,变成蝴蝶飞走。
投胎转世,是另一世的生命。云乔心中有愧,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在他的脑子里放入了一些前世记忆片段。
模糊的、遮遮掩掩的。
他长大的过程中,一定会寻找梦里的影子。
看到闻路瑶,第一眼会惊艳。
如果他们俩不能自然相遇,云乔也会给他们制造机会。
依照薛正东的遗愿,他比她大六岁——她大学毕业,他就有了稳定的工作,可以成为她的依靠、她的指引。
“妈,别难过了。”云佳变回了人,一袭白裙落地,拿了纸巾给云乔。
云乔每次想起闻路瑶夫妻俩,都要落泪。
姨妈是为了云乔死的,她心甘情愿。她说,她爱云乔的,她是云乔的根。
云乔已经有了很多的根:莺莺、云佳、席俨,还有闻路瑶。
她像一株参天大树,树干强壮、枝叶茂密,只因她的根很深很扎实,让她有了牵绊。
她不再是这人世间没有来处、没有未来的鬼了。
“……路瑶现在吃这么多苦,都是你没照顾好她。”云乔话音一转,看向了云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