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筑」吗?”一直安坐不语的裴祭,谨慎地望着那乐器。
这番话成功引起所有人的好奇,更多的视线落在裴祭身上。
他的出现早就让大家心中生疑。
一个从六品官的庶子怎配来这里吟诗作赋?
那自然是攀附上了诗会的主人苏长庚。
有了这个猜测,大家对裴祭多是居高临下和不屑的。
苏长庚坐在赵允徽左侧,握着酒杯手指微微收紧。
赵允徽抬手制止琴师,盯着裴祭:“你认识?”
裴祭声音不高不低:“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它盛于先秦,先秦灭亡后就慢慢失传了。”
历史系的教授曾重点讲过此乐器,他沉迷多日,将「筑」的相关文献几乎都阅读一遍。
赵允徽问:“书中还说了什么?”
裴祭见所有人都在看他,声音不高不低,“它和抚弹方式和琴瑟完全不同,不可以手指拨弦。”
赵允徽微微一笑:“你可否上前一试?”
裴祭微微正色,走到赵允徽面前时,朝他行礼。
“弹奏时要用这把竹尺敲击琴弦。”他当众演示,沉厚苍凉的乐声在席间缓缓盘旋。
“书中曾说,它多用于弹奏哀乐。”
萧玉舟望着裴祭,目光中多了些兴致。
这位裴公子还挺博学。
“说得不错。”赵允徽眼中带着赞许,却也在重新打量裴祭,“裴公子说得分毫不差。”
“此扇伴我许久,今日便赠予你。”
赵允徽将把玩的玉骨象牙扇交给随从,继续言:“既如此我就不再介绍,让乐师来为我们演奏一番吧。”
裴祭接过折扇,心脏怦怦直跳。
他悄悄瞄了眼温柔含笑的苏长庚,眼底带着几分含蓄的骄傲。
赵允徽的乐师琴艺精湛,弹奏的乐声裹挟着肃杀之气,带着气势恢宏的凛然,好似为战士践行。
席面的众人,神色各异。
裴祭悄悄打量,见有人眉头微蹙,有人面色沉凝,眸中疑惑乍现。
如此雅致的局面,乐师为何要演奏如此悲凉的曲调?
“定戈军刚刚出城,世子这是有意为之。”
“嘘,不可妄言。”
两句闲谈落入裴祭耳畔,他恍然,有名的金戈战役即将打响,军队的主帅便是赵允徽的父亲邕王。
看来赵允徽今天展示这「筑」,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少爷竟然如此精通琴乐,想必也能弹奏一曲吧。”
待曲子结束,一位坐在席位中间的公子拱手笑道:“不如请裴公子击上一曲,为我们今日的宴席增添几分雅趣?”
邕王深受陛下赏识,继承皇位都有可能。
那么未来,赵允徽便是太子。
如今这么一个从六品小官抢了大家的风头,大家自然不忿,希望他能出糗。
和他有同样心思的几人开始附和。
苏长庚轻轻撂杯,正欲帮裴祭和赵允徽解释,不料裴祭不卑不亢道:“这位公子抬举我了。我自幼家贫,见识不多,所见之物均出自古籍图谱,只是略懂书面知识。”
发难的人并未料到裴祭的这句“家贫”竟说得如此容易,表情反倒局促起来。
赵允徽道:“无碍。”
梅园的花开得正盛,吃过饭,屋内的暖炉烧得正旺,赵允徽还有事,苏长庚送他下楼。
裴祭轻轻推开窗,视线落在顾迢的摊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