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主卧那扇极其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轻柔地合上。
直到这一刻,像具尸体般僵直躺在床上的蓝玉,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清晨稀薄的天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漏了进来,蓝玉缓缓抬起手,用微颤的指腹,轻轻抹去脸颊上那滴正在逐渐变凉的泪珠。
他将手指举到眼前,拇指与食指轻轻捻动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湿润。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酸楚与痛意。
他太清楚了,姬苏怒那的这个吻,这滴泪,没有任何挽留或是纠缠的意思。
这只是一个最传统的东亚女孩,在彻底埋葬自己那份纯粹而卑微的爱恋时,留下的一场无声的、心碎的诀别。
“我可该死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不舍,如同带刺的藤蔓般瞬间死死勒住了蓝玉的心脏。
理智在这一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情感洪流冲击得七零八落,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宽大的床上翻坐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朝门口冲去。
哪怕只是再亲口跟她说一声对不起也好!
哪怕只是看着她平安地上车也好!
然而,就在他疾步冲向房门,距离那扇门越来越近时,他的脚步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
最终,蓝玉停在了门后。
他的右手已经死死握住了冰冷的黄铜门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那个向下扭动的动作,却迟迟无法完成。
你出去又能干什么呢?蓝玉?
再给她一次虚无缥缈的希望,然后再用你那泛滥的红颜知己名单把她凌迟一次吗?
蓝玉无力地垂下头,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自己。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算计的选择,明明他应该为自己成功甩掉包袱而感到轻松,明明他应该大度地祝福姬苏怒那能够忘掉他这个烂人,去找到一个真正能一心一意爱她、保护她的男人!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满心满眼的不舍与挣扎,到底又算什么呢?鳄鱼的眼泪吗?
蓝玉颓然地松开门把手,将整个后背沉沉地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门之隔的走廊外,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响动。
他隐隐约约听到了金姬苏走出副主卧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在经过他主卧门前的那一刻,突兀地停了下来。
蓝玉的呼吸骤然停滞,他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囚,死死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门板,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他甚至能在脑海中描摹出金姬苏此刻就站在门外,手或许也曾犹豫地抬起,想要再次推开这扇门的画面。
一门之隔,两道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就这样在一扇木门的两侧,静静地伫立着。
两人谁也没有出声,谁也没有动作,只有彼此隔着门板、却又仿佛能互相感知到的沉重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场无声的拉扯中,蓝玉终于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无尽疲惫与释然的长呼气声。
紧接着,那脚步声再次响起。
没有再停留,而是一点点远离,朝着客厅玄关的方向,决绝地走去。
她要走了。
蓝玉的心脏猛地一坠。
他知道,当那扇入户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起,金姬苏就不再是他的“女朋友”了。他们之间,将彻底降级为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最后再看她一眼吧……就一眼。
情感终究战胜了所谓的理智,蓝玉转过身,将手掌贴在门板上,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房门压下门把手,拉开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他将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屏息凝神,透过那条微光的门缝,看向走廊尽头的玄关。
玄关处,感应地灯散着暖黄色的光晕。
金姬苏已经重新穿上了她在《雪滴花》剧组的戏服,她正背对着蓝玉的方向,微微弯着腰,动作有些迟缓地将脚套进鞋子里。
蓝玉就这样静静地、贪婪地注视着她单薄的背影。直到她站直身体,伸手拿起了昨晚进门时随手放在大理石鞋柜上的那个dior包包。
蓝玉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注意到,金姬苏那个原本就不大的包包,此刻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拉链根本拉不上。
而在包口的边缘,赫然露出了一截质地极佳的白色袖口——那是属于他的、昨晚刚刚包裹过她身体的白衬衫。
蓝玉在门缝后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姬苏怒那固执地带走那件沾染着两人气息的衬衫,究竟是想带回去作为一段惨痛记忆的绝版纪念,还是为了彻底抹除她在他这套公寓里留下过的、最后的一丝痕迹。
背好包带的金姬苏,已经在玄关的入户电梯门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