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门有一个小玻璃窗,透过玻璃窗能看见还有一个人守在门口。荀言侧身将自己完全隐藏在玻璃之外,轻轻敲了一下楼道门。
这种不疾不徐的声音并没有让对方警惕,荀言透过一个缝隙看到那人果然过来,且并没有过多防备心地推开楼道门,在他的头出现在楼梯门中的下一秒,只感受到一股大力冲上自己的下巴,紧接着头脑一白,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荀言用脚抵住门,将男人拖进来,同样扔在角落。自己闪身进去,顺手用绳子将楼道门绑紧。
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些,荀言才抬头,向着明显是刚刚安装不久的摄像头看过去。
隐藏在黑色帽子和黑色口罩中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锋利。
他丝毫不顾及摄像头,细长的铁片和钢针落进锁孔,不过几秒,门就被打开了。
这门锁是特意更换过的。其他人家的门锁都是电子锁,只有802的换成了安全系数更高的物理锁。但仅仅从这一处安排就能看出,异控局对他们的了解并不深,电子锁虽然在普遍意义上安全性稍差,很容易被一些人用电子工具破译出密码。但这些人并不包括东洲仓库。
第341章俞青衫的故人
东洲仓库里绝大多数的人都并没有能非常完好地彻底融入信息社会,除了殷弘宁之外,几乎很少有人会对现在的高新技术感兴趣,对待那种无处下手的密码锁,几乎所有人的选择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直接用暴力将其直接拆下来,反而会比现在费事的多。
802的房间布置非常中式,走廊里亮着一盏小夜灯,卧室门关着,没有声音,显然房主已经睡下了。
门锁拧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虽然看不见房里的人,但荀言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他知道卧室里的人已经醒了。
门悄然打开。
一个老人从床上慢慢坐起来。这是一位很特别的老太太,很瘦,骨架很小,个子不高,长相属於相对温和的那种,没有任何突出的特点,但她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荀言的时候,却显露出一种经过岁月磨砺後的气势。
荀言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眉。
这个老人家,像早就预料到她会来一样。
而事实上,她也的确在等他们来。
老太太:「小伙子身手不错。你是缉阴司的人吧?」
老太太的声音轻松和缓,甚至带着一点老友叙旧的味道。眼睛周围虽然皱纹密布,但目光清澈,她看着荀言,但神情分明是透过他的脸,看到了另一个人。
这种目光和神态,让荀言突然想起来俞青衫。
如果俞青衫还活着,他的气质,一定会和眼前这位老人非常相似。
荀言:「你是谁?」
老太太:「我姓阮,很多年前,有个名字,叫青竹。」
荀言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见过。
阮青竹:「你叫什麽名字?」
荀言没有回答。一个中空的玻璃球悄悄落在手里,空心的水中游弋着一条细小的鱼。
阮青竹:「你不用这麽紧张。我当年,也算是缉阴司的一分子——在很久之前。」
荀言:「缉阴司的故人不多,你是俞青衫的朋友?」
阮青竹:「朋友?」
老人家笑了一下,这笑容中有一点追忆的味道,大概是让她想起来什麽值得开心又充满遗憾的事情。
阮青竹:「你说得对,我是他的朋友。现在还记得俞青衫的人已经不多了。孩子,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荀言没有回答。
阮青竹:「也罢,反正都已经离开了,现在再问这些也没有什麽意义了。年轻人,我大概能猜到你来这里的目的。」
荀言仍是没说话。但阮青竹并不介意,她的目光落在荀言的手里。
阮青竹:「异控局到底还是走了这一步。」
荀言:「得罪。」
阮青竹神态仍旧平和,看着他的目光始终带着温旭的暖意。荀言将玻璃球捏碎,那条小鱼沿着他的手指落在阮青竹的手背上,咬出一个小血点,融进血液里。
阮青竹连躲都没有躲。荀言的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有那麽一瞬间,他甚至後悔自己的选择。
荀言转身要离开,刚走出两步,就被阮青竹叫住。
阮青竹:「年轻人,外面出变故了,是吗?」
荀言没有回答。
阮青竹:「俞青衫在死前,曾经给我留下一封信。写封信被他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我也是隔了好几年,才辗转找到它。」
荀言不知道阮青竹说这句话是为什麽,只是本能觉得,她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
阮青竹:「他早就算到了自己会死,但死亡并不是终点。他告诉我不要离开东洲,也不要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就像任何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女人一样,结婚,生子,老去。如果我的一生都没有等到缉阴司的人找上来,那麽在死亡之前,就将这封信销毁。但如果有人找过来,无论是出於什麽原因,都告诉他八个字。」
荀言:「哪八个字?」
阮青竹:「黄泉路底,异控局中。」
荀言:「除此之外呢?他还说什麽了?」
阮青竹:「只有这八个字。但他留下了一个东西。」
阮青竹从枕头下拿出来一个绣花的荷包。荷包的布料很昂贵,绣花也十分精致,它应该被保留了很多年,边缘已经磨得稍微起了一点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