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宫这麽多朱砂,在秦以川的预估中,能招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个棺椁中的女人的魂魄。但是蜡烛点上不到五分钟,棺材里先是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就像有人在抓棺材板子一样,随後声音越来越大,从零星的轻响变成了偶尔的敲击,再到急急切切如大雨撞击,密密麻麻络绎不绝,就像挤满了人一样。
可棺材里分明只有那女子一个,并且始终不曾有任何的反应。
那些声音,好像是从棺椁底下传过来的。
这麽嘈杂的声音,底下的鬼魂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万一都放上来,鬼魂虽然不会发生踩踏事故,但是那个血衣凶气很盛,万一把这些鬼魂当成养料一口气吞了,那再对付起来可就困难多了。
秦以川:「我觉得我们的判断可能错了。这个地宫不仅是封禁这个女人的。这个女人和那个血衣,更像是个狱警,存在的作用是镇压地下那些鬼魂。怪不得有人要把无想禅院移动到西山区,原来是这里的风水已经被改了,把双龙盘山的风水改称双龙制煞,一个风水上佳的墓穴,硬是变成了封印邪祟的阵法。古时候的风水师,还真有些本事。」
荀言:「你打算怎麽办?」
秦以川:「蜡烛都点了,可是人家不给面子,不肯现身,那就只能用点强硬的手段了。」
棺材里的女子仍是没有任何的反应,但当秦以川真的伸手准备去取她嘴里的东西时,棺椁下的敲击声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的气温迅速下降到了几乎能够呵气成冰的程度,一抹红影不知来处,宽大的袖子冲着他的脖子卷过来,与十二洲撞在一起,如茧一样将十二洲包裹起来,并顺势向秦以川的手上蔓延,逼得秦以川不得不松手後退。
血衣的一角边缘擦着他的手腕划过去,像是在骨头里塞了一块冰,手背上被划出一道伤口,都感觉不到痛。伤口上的血迅速被血衣吸收。秦以川後退两步,荀言横刀拦在他身前,但没有妄动。
宽袍大袖的一身红衣完整地飘浮在半空,上面的金丝绣纹清晰可见,但图案不是常见的装饰性的纹路,而是扭曲的人脸。
虽然特别抽象,但秦以川还是认出来,其中有一个,正是办事处失踪的那个外勤。
秦以川的神色肃穆起来:「那些人的魂魄原来都在你这里,你到底是什麽东西?谁把你放在这的?」
死寂的地宫中传出一阵阴沉的笑声。
秦以川:「听不懂人话的话,可就别怪我们没有礼貌了。真以为把魂魄封在衣服里就拿你没办法吗?」
女子:「有办法的话,那你来拿呀。」
声音是从棺木中传出来的,声音娇俏柔媚,与刚刚那阴沉的笑声截然不同。
一只手搭在棺木的边缘,被鲜红的血色衬托得更显白皙,棺材里的女子坐起来,轻抚云鬓,带着说不出的风情。但眼睛始终是闭着的。
飘在半空的血衣往後稍微靠了靠,生怕他们伤着棺材中的女人。
十二洲还被袖子卷着,剑身挣扎不休,却怎麽都没有办法逃出去。
陈旧的一张弓落在秦以川的手中,被缓缓拉开,弓弦上分明没有箭,血衣却像被什麽惊扰了般,猛地往後退了半步。
棺木中的女人抬起头来,脸上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射日弓的弧度弯曲的幅度并不大,就在秦以川作势要松手的刹那,棺木中的女人突然睁眼,一双纯血色的眼睛与秦以川目光相对,秦以川再回过神来,眼前所见已经没有了那个女人,而是荀言斩过来的昆吾刀。
昆吾刀的刀影之後,站着他弯弓搭箭的他自己。
这一刀荀言是尽了全力的,狂刀呼啸着劈到眼前,夹杂着分辨不清的鬼哭之声。
第240章女子的来历
秦以川本能地闭上眼睛,耳畔听见的刀锋斩落时衣物撕裂的声响,昆吾刀上直冲天际的煞气有百分之零点几的部分沿着衣服的纹理扩散,秦以川觉得自己像被野牛的拍在了石碓上,全身上下连头盖骨都开始疼。
凄厉至极的鬼哭声嗷一嗓子在耳朵边炸开,秦以川的眼前恍惚了一下,射日弓的弓弦荡开一层波纹似的劲气,三层棺椁应声而裂,棺木中的女子腾空而起,血衣崩碎後的碎片擦着她的身体纷纷扬扬地落下,到了地面便化作浓郁的血水。
半透明的人影落在地上,神志全无。秦以川将这些半透明的人类魂魄都收在玻璃瓶里,与半空中的女子遥遥对视。
秦以川:「能逆转阴阳的眼睛,天生的还是後天培养出来的?」
女子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淡淡向着停放棺木的方向瞥了一眼。
棺材的碎片散了满地,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洞口。
群鬼嚎哭声裹着水流声传上来,黑森森的煞气已经凝结成了肉眼能看见的雾,顺着那个洞口源源不断地翻腾上来,洞口之下像一个着了火的煤窑,随时可能会冲上火舌。
秦以川:「底下是忘川?你的阴阳眼不是天生的,是谁给你的?」
女子:「你问的是那个姓孟的女人吗?她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秦以川:「不可能,只要地府还没塌,她就不可能死。」
女子:「这天下哪来的不可能的事呢?两位公子凡人之躯,不也能找到这里?不过两位既然来了,还杀了我的血衣,不如就别走了,你们不是对忘川感兴趣吗?我可以让你们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