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敬仪写信,琢磨苏琮到底能长多高时,苏琮被送到了山东府城。
一路坐船的晕眩感还在,他都还没来得及感受脚踏实地的安心时,就见为首的锦衣卫思恩朝北抱拳,一脸恭敬道:“皇爷吩咐了,你从旱灾最严重的山东一路南下。一百两银子,就是你的全部家底,你要自己想办法到达琼州。时间不限,但你必须自己到达。”
伴随着这话,侍卫捧出十锭银子。
见状,苏琮也恭敬的朝北行礼,叩谢皇恩。
但还没等他双手恭敬接过路费,就见思恩开口了:“我那麽辛苦,我拿四十两。”
苏琮一愣,还没等他问出声,就见拿托盘的锦衣卫也开口了:“我拿三十两。”
而後随行的锦衣卫一个接着一个道:
“我就拿二十两。毕竟官小。”
“我……”
苏琮看着最後到自己手里的一锭银子,茫然的眨眨眼:“敢问大人,你们这是?”
思恩擡手一个个指过去:“这叫层层剥削!”
光明正大剥削的衆人异口同声:“官场潜规矩!你难道没见你爹孝敬过我们吗?”
“可……我……我手里就……就十两银子了!”
这一刻苏琮差点都克制住自己的怒火,想要骂出声。潜规则也不是这样潜的!
“小官据说就这待遇。你家虽然落魄,但你也没缺过钱吧?”思恩斜睨着苏琮,道:“所以你要懂,要感同身受,你别想着什麽大道理。皇爷说了自己都养活不了,你靠什麽去养活一县百姓?”
听得这一声带着帝王期许的话语,苏琮瞬间觉得自己内心燃烧了熊熊斗志:“回思恩大人的话,我在东华书院求学期间是看过寒门子弟,也跟不少师……”
舌尖一咬,苏琮艰涩的改口:“跟同窗讨教,也偷偷竖耳倾听过,听闻过。寒门子弟很多以写话本抄书为生。光靠这点,我就能养活自己。”
闻言年长的锦衣卫笑了:“知道为什麽要把你们带到省城才丢下吗?就这天真模样,放在真受灾区,没准都活不下去。”
“算了,废话不多说。主子有令,你戴罪立功的第一步就是自己活着到琼州。别想着游学别想着我们来救你。出事了,你死了就死了。只有活着才叫天才!”
说完,他连看都不看苏琮是什麽表情,毫不犹豫一挥手,而後带着衆侍卫策马扬鞭。
马蹄掀起的黄土沙尘瞬间飘得三丈高。
苏琮挥挥手,往後退了好几步,确定躲开了沙尘後,才有些呆愣的看了眼立在自己身侧,神情有些臭的思恩大人。
以思为号,父亲介绍过是帝王昔年在北疆微末时期收养的孤儿。
且思恩如此年轻,却能成为同知,应是武功不错。
故此一路神情都倨傲无比。
“别想着我会救你。”思恩冷冷道:“主子让我跟你一起,也不过是为了锻炼我罢了。”
虽说命令是要保苏琮狗命。可他就不服。
他也有天赋的。
瞧着人眉眼的桀骜,苏琮眼眸转一圈,难得从前的谦逊,傲然开口:“我曾经是文武双秀才!我靠自己都能活下来,更别提敬仪弟弟说的江湖经验,我也记住了!”
“那就最好!”思恩闻言,瞥了眼苏琮:“刚才忘记说了,十两银子,是你我两个人的。所以你想想怎麽赚钱吧!我负责张嘴吃饭!”
“以及一路上匿名,我们是商户。别想用苏从斌给你的侯府信物,琢磨在地方狐假虎威借力而为。”
苏琮:“…………”
苏琮闻言狠狠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伸手拿过路引户籍等证明“身份”的文件,慢慢进城。
交了三文入城费,苏琮打听过後,来到城中最大书坊,恍恍惚惚的看向小二推荐的最最最便宜的左伯纸。
他书童习作用都不用这种劣质的纸张,用桑皮和麻料做的纸张,要五十文一刀。
一刀也只有二十五张。
也就两文钱一张。
而写话本起码也得一百张以上,外加上买笔墨……
苏琮看看自己掌心的银锭,发觉人生头一次明白什麽叫贵!
不,
明白什麽叫价格!
原来除却金石古玩外,买东西也是要看价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