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懒得与这些人废话,径直往最中间走去,待众人都坐下他一拍惊堂木,“带嫌犯张氏!”“堂下何人?”…… “堂下何人?” 张华娘跪在了地上,脚镣摩擦的声音很是刺耳,“罪妇张氏华娘拜见十二皇子。” “今日本皇子在此是为了审理张氏杀害田氏及李大柱一事,主审是本皇子,陪同审理的有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张氏你可要申请回避?” 京兆府尹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他本来想着到底在自己的地盘上,怎么也不会太不给自己面子,没想到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刑部尚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也没有多嘴插话。 张华娘跪在地上道,“不申请”。 “好,既然如此,那今日本案的审理正式开始。徐永承,将卷宗中记载的案情宣读一遍。” 徐永承坐在下面,闻言捧着卷宗便站了起来,“开元二十三年二月初九,张氏于巳时左右来京兆府投案自首,自述其杀害了丈夫李大柱及婆母田氏。经查验,田氏死于脑后重击失血过多,李大柱死于柴刀割喉。经仵作查验,二死者身上的致命伤均系嫌犯张氏所造成的。张氏对自身的罪行供认不讳,被判处秋后问斩。” 徐永琚看向京兆府尹,“大人,记载可有误?” 他忙摇头,“均系实情,没有问题。” 徐永琚又看向张华娘,“张氏,田氏与李大柱二人是否确实是你所杀害?” 张华娘跪得笔直,她点了点头,“确实是罪妇所杀。” 闻言外面旁听的人一片哗然,常玉茹果然来旁听了,她早就托人打听了大概的案情,本以为徐永琚专门把这个案子挑出来是因为这是个冤案,那张氏是无辜的呢! 可转念一想,若京兆府尹真无能到这种地步,皇上也不会放任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想到这里她又继续听了下去。 “本皇子问你,你是故意杀害二人的吗?” 张华娘突然笑了起来,“十二皇子,罪妇确实杀了人,但罪妇在杀死他们俩之前,也只杀过鸡而已,我为何要故意杀害他二人?” “不对”,她突然摇了摇头,“若没有那一日,也许日后总有那么一天我会宰了他们娘俩儿!” 徐永琚没有被影响,接着问道,“你既然并非故意,那又为何会杀死他二人?你与二人是何关系?” 张华娘不愿意去回忆那一天的事情,但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她必须得将一切都说出来。 “罪妇从前是死者李大柱的媳妇,是田氏的儿媳。罪妇杀害田氏是因无法忍受其虐待,在反抗时不慎将其杀害,并非有意杀死她。” “虐待?如何虐待?” “罪妇是他李家买回来的童养媳,罪妇十四岁时便失身于李大柱,十六岁时有了黄伍这段时日总觉得许…… 黄伍这段时日总觉得许多事情都不大对,但他也查了问了没发现什么岔子,可这心里却总是跳个不停。 “陈清,你去跟那人讲清楚,短期内不许他再动任何人手”,看陈清欲言又止的模样黄伍皱了皱眉,“去说与他听便是了,宫中上面那么多人都出事了,他还不老实些将下面的也拖下水,合着除了还没轮到的就他一个是清白的?这是生怕那位发现不了端倪?” “咱家在这宫中这么些年,那位从小便是个聪慧又懂隐忍的,出了这么多事他怕是心中早便有了怀疑了,还不小心谨慎些?” 若说将来有一位愚蠢的帝王对他来说绝对是好事,但是在合作过程中,一位愚蠢的合作伙伴那是致命的。 “若非那边更无用,咱家也不至于只能将希望放在他身上!”黄伍想到皇后那边便脸色难看,本来他想着无论如何也算是给自己多了一层保护,日后无论是放弃七皇子让十六上去还是让双方制衡对自己来说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可惜了,一个比一个扶不上墙! 见黄伍自顾自地说着话,陈清只能打断他,“大人,七皇子那边除了咱们的人手还有那边的人手,他若真想做什么奴才拦不住啊!” 黄伍气得拍案而起,“黄岐那个蠢货,也不瞧瞧他与他妹妹分隔了多少年,那俩外甥认他吗他便一股脑往里扎!咱家早便说了让他将人手交出来,他不舍得!咱家与他那么多年的交情他不舍得还总口口声声说当咱家是兄弟!如今倒好,扭脸便一股脑都给了那大外甥!”黄伍脸色很是难看,“好啊,好啊!他黄岐不仁便不要怪我不义了!” “传令下去,黄岐那边的人手一个不留!”这宫中只有他们一股势力就够了,这互助会也只需要有自己一个声音。 既然当初他们逃走的时候选择不带上自己,那如今便只当再无半点情分便是! 陈清领命出去,可脸上却满是愁绪,说的容易做的难啊! 黄岐手中的人那是当初九千岁亲自给他准备的底气,便是人员更迭换代,他们也是自行培养了足够优秀的下一代人手,这事不好办啊! 可还没等陈清下命令他便被向一带着人偷偷捆走了。 另一边徐永琚传了证人刘氏上庭,刘氏是一中年妇人,哪里见过这般场合,一时间手脚都在抖,“草民,草民刘氏拜见大老爷!” 徐永琚莞尔,“起来吧,刘氏,本皇子今日传你过来是想问问你邻居李大柱一家的事情。你与他家是邻居,知道什么便如实说,本皇子问了什么你便如实答。若是不知便只说不知便是,不许猜测、觉得等等主观臆断,你明白吗?” 刘氏疯狂点头,她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身旁跪着的张华娘。对张华娘她肯定是同情的,大家都是女人,经历这些事情谁会不同情? 可同时她心里又满是别扭,她家辛辛苦苦一辈子盖的房子,如今旁边邻居家里竟然被杀了两人,这段日子一家子都不怎么敢在家里住,儿媳妇都借故带着孙子回娘家了! “堂下跪着的人你可认识?” 刘氏忙点头,“认识认识,草民一家与李家那田婆子一直是邻居,早年她什么时候将张氏买回来草民都知道。” “田氏与李大柱待张氏如何?” 刘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不忍来,“还能如何?那田婆子本就是个悍妇人也不行,成天恨人有笑人无的,明明家里穷的老鼠进门都得留下二两油再走却不出去做工,成日里等着李大柱在外面干活赚钱,家里的所有活计也全是张氏去做,还接了不少浆洗的活计让张氏贴补家用。草民和周围邻居都劝过她,这过日子哪有这种过法儿?便是她自己无所谓,将来如何养孙子孙女?可那田婆子从来不听,张氏明明年纪比草民的女儿也就略大个一两岁,但她那双手比草民的都要糙。” “若只是如此日子苦一点也就罢了,那李大柱不是个好东西,不仅跟外面的窑姐儿勾勾搭搭的,一回家就充大爷,但凡有不顺心的对张氏便是非打即骂。兜里两个子儿全送到窑子里去了,田氏手上没钱便更恨张氏,说她留不住男人的心,管不住男人的裤腰带,说都因为她这个丧门星家里才留不住钱的。” “从前草民一家还总能听到张氏的哭喊声,这一两年也不大听得到了,只能听到那田婆子的谩骂嘶吼声,草民还担心张氏总有一天得被他们娘俩儿打死!”也是造化弄人,谁能想到死的反而是那母子呢? 怕徐永琚等人不信她又补了一句,“不只草民,凡是住在那一片的谁不知道她家里的事情?” “当初他家李大柱十四五岁的时候家里将张氏买回去的,为啥买?还不是因为这母子俩都不是好东西,根本找不着媳妇儿吗?”说着说着便说远了,刘氏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再说话。 “张氏曾经有孕你可知道?” 刘氏点头,“哪能不知道?草民记得前两次的时候那田婆子还总来炫耀说自己要有大孙子了,没想到生下来是个孙女儿那田婆子自然是不愿意的,也是那两个孩子的命!”命不好托生到这种人家。 徐永琚冷笑,命?什么命?狗屁的命!上辈子得杀人如麻才投胎到这种人家里吧! “那两个孩子后来如何了?” 刘氏表情有些犹豫,“大人,您方才说草民不能说猜测的,所以草民也拿不准。草民知道那两个孩子死了,至于死因草民是没有见到现场,不过有一次草民与那田婆子还有别的街坊一起说话时她曾得意洋洋地说自己儿媳妇下一胎定是个儿子,说那两个闺女可不敢再回她家了。当时有别人问她那两个孩子别是被她害死了,她没有反驳也只是说反正他只要孙子!” 本就已经信了的众人听到这话更是拳头硬了,再不喜欢那也是自己孙女啊,怎么下得去手呢? 一旁的张华娘低着头不说话,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后来呢,张氏可还有再怀孕?” 刘氏叹气,“张氏日日被田婆子关在家里,听不着孩子哭咱们也说不好她有没有怀孕生子,但是去年吧,那田婆子有一段时间特别高兴说自己要有孙子了,可后来她带着张氏出了一次门回来后我们街坊便听到他们家传来张氏的惨叫声。” “那声音特别吓人,草民孙子被吓得直哭,草民也担心出问题便去她家敲门想问问怎么了。但那田氏在里面恶狠狠地咒骂说是她家自己的事情用不着旁人管。” “草民害怕便说自己要去报官,结果那田氏便发了疯一样冲出来要掐草民脖子,还说不让草民多管闲事,若是草民再敢管闲事她便将草民的孙子偷偷卖掉!” 刘氏想到这里就恨极,自己孙子也就五岁左右,正是爱跑爱玩的时候,他们根本看不住。 若是身边再有这等身怀恶意的人,那更是防不胜防了。 “草民实在没办法便也只能回去了,草民估计那一次就是田婆子强行将孩子打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