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翻找。在一摞泛黄的册子里,找到一本《戊寅年司员录》,是康熙三十七年的。
翻开,里面是按姓氏排列的名单,后面跟着简单的信息姓名、籍贯、入司时间、职责。
他找到“张”字部。有两个人张明(河北,康熙二十五年入,杂役);张顺(山东,康熙三十一年入,已故)。
没有张砚。
他又翻康熙三十六年的、三十五年的……一直翻到康熙二十年,都没有他的名字。
心跳开始加。
他稳住呼吸,继续找。在最底层,找到一本更旧的册子,封面写着《己未年新录》,是康熙十八年的——他入司的那一年。
手有些抖,他翻开。
册子前半部分是当年新入司的人员名单。他快浏览,看到周伯、陈焕的名字,还有其他几个已经调走或病故的人。
但没有张砚。
他仔细看了三遍,确实没有。
这不可能。他康熙十八年入司,这是确定的。吴良说过,周伯、陈焕可以作证。
除非……他入司的时间是假的?或者他的名字是假的?或者……这个名单是假的?
张砚合上册子,放回原处。走出库房时,老太监还在打盹,没察觉。
回到记录室,他坐在桌前,很久没动。
窗外蝉鸣刺耳,阳光白花花地照进来,晃得人眼晕。
他开始回想康熙十八年入司时的细节。
那天是腊月初七,他在前门大街的茶馆等吴良。吴良来了,带他进摹形司,签了具结书,安排了住处。第二天开始工作。
这些记忆,很清晰。
但如果是被植入的呢?
如果是他被抓来(或者被制造出来)后,被灌输了这些记忆,让他以为自己是从绍兴来的书吏,自愿入司呢?
就像那些副本,被灌输了朱慈焕的记忆,以为自己就是朱慈焕。
他打了个寒颤。
不,不能这么想。再想下去,要疯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梳理疑点
第一,母亲的样子记不清。这可以解释为母亲早逝,记忆模糊。
第二,父亲的相貌也模糊。这也可以解释。
第三,人事档案里没有他的名字。这可能只是记录不全,或者他的档案在别处。
第四,那些私密记忆,细节丰富,情感真实。这很难伪造。
第五,身体特征自然,没有异常。
这些疑点,有的能解释,有的不能。但总体来说,他是“真”的可能性更大。
可那个念头,一旦种下,就生根芽。
那天晚上,张砚做了一个测试。
他假装梦游。
这是他小时候有过的情况——母亲去世后,他连续几天梦游,在院子里转圈,父亲现后,带他去看了大夫,吃了药才好。
这件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在摹形司的履历表上,也没提。
如果摹形司不知道这件事,那他梦游,就不会有人干预。
如果摹形司知道……那说明他们对他了解得太深,深得不正常。
子时前后,张砚起床,光着脚,打开门,走到院子里。
夜很深,月亮被云遮住,只有零星几点星光。院子里很静,只有虫鸣。
他在院子里慢慢走,像真的梦游那样,眼神空洞,动作僵硬。
走了大概一刻钟,什么也没生。
没有人出来看他,没有人阻拦。只有守夜的杂役,在远处廊下打盹,没注意到他。
张砚稍微松了口气。他正准备回屋,忽然听见一声轻微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