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四海却没察觉,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回忆中,自顾自地说道:“其实爸爸对你,也是有愧的。当年你出生,爸爸忙,没在身边……”
何止是没在身边。
当年孟舒冰借口养胎,坚持要在国外生产。他正好在国内乐得逍遥,婚内流连风月场,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直到大半年后,孟舒冰抱着孩子回国。
林四海有些恍惚。
他甚至没见过长女皱皱巴巴的婴儿时期,连一张满月照都没有。
当他第一次见到襁褓里的林孟舟时,那个孩子……
已然长大了。
明明才说是几个月的婴儿,却长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头发浓密黑亮,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不哭不闹,就那么冷冷地盯着他看。
“就像……一出生就长好了似的。”
林四海嘟囔了一句,“跟你妈一样,从小就是个冷冰冰的怪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孟舟握着协议的手指微微一颤。
一出生就长好了似的?
但她很快压下了心头的异样,重新恢复了那副谈判者的冷硬姿态。
“父亲。”
林孟舟打断了他的回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您想要那个儿子,想要给那个女人名分。可以。”
她将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了点签字处:“签了它。拿到这笔钱,足够您和您的新欢在海外挥霍几辈子。那孩子我也不会动他。”
“但如果您不签……”
林孟舟屈指轻叩桌面,节奏沉稳如催命,偏偏声音轻柔的像在“尽孝”。
“我能让林氏股价翻倍,也能让它在一夜之间蒸发,全成为孟氏集团嘴里的肉。到时候,您那位娇滴滴的小情人,还会愿意跟着一个身无分文的糟老头子吗?”
“百分之三十五,换您的晚年安稳,和那个未出世孩子的命。”
“父亲,这笔账,您应该会算吧?”
林四海看着女儿那双酷似孟舒冰、却比孟舒冰更狠绝的眼睛,冷汗终于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林孟舟也并非全然不顾父女之情。
她给过林四海机会,只是林四海正好触犯了她的逆鳞,林初夏。
如果林四海是想把股份留给夏夏,哪怕只是一部分,她或许还会顾念父女之情,给足他面子和体面的养老钱。
毕竟夏夏在这个冷冰冰的家里待了这么多年,虽然是私生女,但对父亲向来毕恭毕敬。看在这份乖巧的份上,也不该如此薄待。
可他呢?
竟想把这庞大的家业,留给一个尚未出世的胚胎?
“父亲,如果您希望您那位宝贝儿子能安然出生的话……”
长女的压迫感如山倒,“我奉劝您,还是尽早将股份过渡给我。”
“毕竟,林氏这些年,如果不是我力挽狂澜,您会承担巨大的负债,而不是每年坐着都能拿分红。”
林四海心里“咯噔”一跳。
即使再不愿意承认,这也是事实。托了长女操劳的福,他这个甩手掌柜才能在功德簿上坐享其成,挥金如土。
但被女儿如此赤裸裸地威胁,老脸往哪搁?
“孟舟,你这是在……威胁我?”
林四海指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简直是……简直是翅膀硬了!”
他气到报出了一个数字:“想要股份可以,一口价,一百亿!”
这绝对是狮子大开口。
林孟舟闻言,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原本她确实准备了高于市场价的金额,想给林四海一个体面的退场。但他那副宁愿卖天价也不愿给她们姐妹留情面、只想着用钱去养私生子的嘴脸,让她感到生理性的恶心。
“一百亿?”
林孟舟轻笑一声,将原本的收购合同随手扔进垃圾桶。
“不好意思,我改变主意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最多每年一百万。这是我给您的退休金,也是养老金,直到您百年之后。股份,现在就转。”
“你——!把你爹当成叫花子打发?!”林四海气得脸红脖子粗,差点背过气去。
“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