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素来懂事守礼、从不敢贸然惊扰主子休憩的侍女,此刻却脚步仓促、神色焦急,快步冲到内室门外,压低声音急促禀报:
“殿下!殿下!快醒醒!”
急促的呼唤声入耳,朱槿睫羽轻颤,缓缓睁开惺忪睡眼,眼底尚带着未散的睡意。
他知晓府中侍女规矩森严,若无天大急事,绝不敢在天未亮时贸然闯来惊扰。
朱槿放轻动作,小心翼翼挪开环抱着二人的手臂,生怕惊扰熟睡的佳人,低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侍女在外急声回禀:“殿下,您快往前厅看看!太子殿下已然到访,早已在厅中等候多时了!”
朱槿心头瞬间升起一抹疑惑。
天尚未明,晨曦未露,往日温文守礼的大哥,怎么会大清早突兀登门?
“知晓了,我即刻便去。”
朱槿轻声应下,动作轻缓起身,拢好衣衫,脚步放得极轻,悄然退出内室,全程未曾惊动熟睡的敏敏与秋香。
一路快步抵达前厅,抬眸望去,果然见朱标端坐椅上。
往日温润儒雅、气度端方的储君,此刻满脸疲惫倦色,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眉宇间郁结深重,整个人憔悴不堪,尽显疲累。
朱槿见状,忍不住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大哥,你莫不是疯了?天色未亮,宫门未开、市井未醒,你这般早跑来我王府作甚?”
他上下打量朱标憔悴的模样,更是不解:“我先前特意给你的丹药,你本该心神安稳、气色充盈,怎么反倒憔悴成这般模样?”
朱标抬眸看向自家弟弟,眼底满是幽怨委屈,语气带着几分无力吐槽:“还不是全都怪你!”
朱槿瞬间满脸问号,一脸茫然:“大哥,我近期安分守己,连王府大门都未曾踏出一步,日日安居静养,可从没招惹你,何来怪我之说?”
朱标长叹一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满脸无奈:“自然是怪你那新式银元的法子!”
“银元能出什么问题?”朱槿愈发疑惑,“铸币厂选址建造、倭国银矿接手管控、天下分步推广的章程,内阁与工部早已商议妥当,条条可行,并无疏漏啊。”
朱标闻言,只觉头疼更甚,无奈细数原委:“诸事皆顺,偏偏卡在最无关紧要、最离谱的地方——银元样式!”
“内阁群臣反复商议,敲定的规制尽善尽美:主币七钱二分,九银一铜的标准成色,正面镌刻大明国号、年号龙纹,背面镌刻山河舆图、济世铭文,规整大气、防伪严谨、举国通用,无可挑剔。”
“原本只需父皇批阅盖章,便可即刻开工铸币,结果奏折递上去,父皇御笔一圈,全盘改了规矩!”
朱槿心头一突,隐隐猜到结局。
朱标一脸生无可恋,继续无奈说道:
“父皇言道,银元乃是举国万民人人使用、日日得见之物,流通天下、传世百年,后世子孙皆可目睹。既然格物院能在币面镌刻山河铭文、龙纹图样,便要物尽其用!”
“他下旨,所有新式银元的背面,尽数要铸上他的帝王画像!不止如此,还要新增多种重量规格的银元,大小各式币种,全数镌刻不同姿态的父皇画像!”
“其意昭然,要让自己的样貌随银元流通四海、传世千秋,名垂万古!”
听完这番话,朱槿当场彻底无语,僵在原地。
他属实没想到,出身草莽、铁血一生的朱元璋,思想竟这般超前,硬生生把新式银元,变成了帝王个人的传世肖像币!
朱槿听完,再也绷不住,当即放声大笑,身子微微前倾,连连摆手:“哈哈!大哥!那母后与你,就没有半点意见?”
朱标一脸无奈,长长叹了口气,眉眼间又好气又好笑:“怎么能没有意见!母后只随口提了一句,父皇便直接定下,要在银元铸上他与母后二人的合相。”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艳羡:“孤见这般能名垂千古的好事,心中自然也动了心思。便入宫面奏父皇,言道,这般功业刻于钱币,就算不铸孤的像,也万万不能少了二弟你,银元之策本就是你提出的。”
朱槿收了收笑意,好奇往前倾了倾身:“那父皇是怎么答复你的?”
朱标望着他,带着几分戏谑的幽怨,压低声音:“二弟,你猜猜父皇是如何回孤的!”
不等朱槿追问,朱标缓缓道出原话:“父皇言道——他与母后那幅合相之上,彼时母后已然身怀六甲。孤,还有二弟你,那时都一同安在母后腹中!”
话音落下。
朱槿一怔,下一瞬,轰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肩膀不停颤动,一手撑在案几上,几乎直不起腰。“好家伙……好家伙!”朱槿笑得气息不稳,连连摇头,“父皇这心思,真是常人万万想不到!咱们兄弟二人,人还未出世,便已经跟着父皇母后,一起铸在银元之上,流传后世了!”
朱标看着笑到停不下来的弟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你可算笑痛快了。可这章程摆在面前,户部、工部还有内阁一众大臣,全都为此事吵得头大。这银元若是真这么铸出来,后世之人看见,指不定要怎么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