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声音带着彻夜操劳后的沙哑。
“父皇的意思是,若要便民,只铸壹圆远远不够。可设七等银元。壹圆七钱二分作为主币,往下依次是半元三钱六分、贰角一钱四分四厘、壹角七分二厘、五分三分六厘,再加二分、一分小币。大小齐备,大额可完税买田,一分二分小钱,足够市井百姓买油盐、付短工工钱。”
朱标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在纸面上。
“父皇还说,往后海外银矿开掘更多,白银储备日渐丰厚,慢慢便可舍弃铜币,使天下钱法归于一。”
朱槿原本半倚在坐榻上,还带着几分晨起的倦意,闻言忽然坐直了些,眉峰一挑。
“一共七种银元?”
朱标抬头看他。
朱槿唇角扬起一丝笑意:“父皇这意思,莫不是要在七枚银元上,各画一幅自己的画像?”
朱标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对啊。孤头疼的正是此事。父皇已经亲自定好了图样。”
他拿起一张样稿,声音越发无奈。
“七种银元规制齐全,每一枚皆有专属画像与立意,层层递进,道尽洪武一朝开国盛世。
壹圆重七钱二分,题名《洪武开国》,为整套银元主币。
币面刻父皇独像,身着威严龙袍,端端正正坐于奉天殿御座之上,神色沉稳肃穆,气度恢弘,衬以山河盘龙、朝堂军旗纹样,象征布衣开国、定鼎天下、四海归一。
半元重三钱六分,题名《戎马定基》,亦是父皇独像,一身戎甲披身,跨马执缰,英姿飒爽,尽显当年驰骋沙场、转战南北、以铁血奠定大明基业的帝王雄姿。
贰角重一钱四分四厘,题名《沙场破敌》,刻画父皇立于三军阵前的模样,身后军旗烈烈,兵甲林立,军势浩荡,尽显冲锋破阵、横扫群雄的赫赫武功。
壹角重七分二厘,题名《礼贤下士》,绘父皇安坐军帐之内,与文武谋臣围坐论策、共商大计,褪去杀伐锐气,尽显帝王知人善任、运筹帷幄的治国胸襟。
五分重三分六厘,题名《肃整吏治》,画像之上,父皇立于朝堂丹陛,神色清正凛然,直面百官、严明法度,昭示整肃朝纲、惩治贪弊、肃正天下吏治的治国决心。
二分重一分四厘四毫,题名《帝后同尊》,首次采用帝后合像,朱元璋龙袍巍峨,马皇后凤冠霞帔,二人龙凤并立、端庄肃穆,衬以祥云殿宇,寓意帝后同心、共辅社稷。
一分重七厘二毫,题名《慈怀济世》,依旧是帝后合像,二人并肩远眺,俯身俯瞰万家烟火,心怀苍生、体恤黎民,寄托着安养生民、济世安民的仁政本心。
七枚银元,七段过往,集齐洪武一生文治武功、家国仁心。”
朱标说完,长长叹了口气。
“这七幅画像,父皇都要详细刻出来。孤原本只当是币制改制,没想到父皇连画像都想得这般细。”
朱槿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老头子想得倒是够细致了。”
朱标抬眼看他,满脸愁云。
“你还笑。”
朱槿摆手,却仍是忍俊不禁。
“好好好,不笑。可这事既然是父皇定的,你照他的意思办就是了。”
朱标却猛地摇头,神情更苦。
“二弟,你别只看父皇这一头。真正头疼的,是那些开国勋贵。”
朱槿笑意微敛:“他们也想掺和进来?”
“何止是掺和。”
朱标放下样稿,声音都沉了几分。
“徐达、常遇春等人,听说银元之上可以刻画像,一个个都疯了。身在应天府的,天天往东宫跑。寻常人孤还能不见,可鄂国公常遇春,就差住在东宫了。”
朱标想起这几日的情形,太阳穴又开始疼。
“他天天打着看婉静的名义赖在东宫,话里话外都要孤给他留一个位置。孤拦都拦不住。”
朱槿脸色正经了些:“那其他人呢?”
“那些不在应天的勋贵,全都上了奏折。”
朱标指了指案上堆积的奏本。
“死活也要把他们的名字加上。有的没法亲自回京,就让家中子侄天天跪在东宫外面。孤这东宫门口,几乎成了勋贵请愿之地。”
他看着朱槿,语气急切。
“所以孤才天没亮就来你这。二弟,你快给孤想个办法。再拖下去,这事就要闹到父皇跟前去了。”
朱槿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