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壬见她眉生愁云,立刻朝着酒楼里面打量了一番,片刻之后他忽而一笑,一拍胸脯道:“没事,我有办法!”
祝云早疑惑道:“什么办法?”
小壬伸了伸手,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只道:“需得多花一锭银子才行。”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祝云早给了他一锭银子,旋即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酒楼。
这间酒楼上下总共三层,朱漆碧瓦、雕梁画栋,中间挑空处挂了纵横交错的各色彩绸,每根梁上都挂有一只大红灯笼,纵使现下是白日,灯笼亦均点着,俨然一派奢靡气象。
拨开竹帘走进去,就像陡然误入了另一个世界。
头裹青巾、肩搭葛布的小厮们站在门前迎来送往,托着酒盏的跑堂伙计穿梭在桌椅之间,操着不同口音的食客们则围着黑漆方桌大快朵颐,胡姬腰上缀着银铃,旋转起来声音清脆悦耳,与之相和的还有嘈嘈切切的琵琶声。
长安酒楼与汴州酒楼和扬州酒楼的风格不大相同,汴州酒楼更粗狂奔放,扬州酒楼更温柔小意,而长安酒楼则更大气恢弘。
祝云早迅速环视一圈,发觉一楼的散席已然坐满了人,一个空位都没有,也不知小壬的法子是否有效。
就在她还在环视这家酒楼,试图寻找一处空位的时候,小壬已然施施然走上楼梯,回首小声喊她道:“祝姐姐,快随我来。”
“来了。”
祝云早不知道小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现下这个场景她自己显然是无计可施了,总不能蛮不讲理,将人家正吃到兴头上的食客给轰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转过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以雅座为主,多是四四方方的八仙桌配两张雕花圈椅的配置,从旁侧向下看去,刚好能看见楼下的台子。
祝云早原以为小壬打算找个雅座坐下,边欣赏琴音歌舞,边吃上一顿金齑玉鲙,却没想到小壬压根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抬步直奔三楼。
祝云早见状赶忙紧随其后,跟着他上了三楼。
甫一站定,祝云早一眼便看见了墙上的题字画壁,大大小小洋洋洒洒的各种字体跃然其上,很是风雅。
自盛唐来,饮酒作诗早已成为长安的一大特色,故而酒客旅者酒酣兴起之时泼墨挥毫,落墨于画壁之上也不是什么怪事,但这对于祝云早来说,却是一桩新鲜事。
她仰头看了许久,从或缭乱或工整的字迹中依稀认出来不少熟悉的诗句。
二人一上三楼,一白面小厮立时便迎上前来,他见祝云早气质清新脱俗,对这画壁兴趣十足,腰间又挂着韦家的玉佩,心思转了三转,赶忙取过笔墨递上前,从旁询问道:“不少文人骚客均在此壁留下墨宝,贵人今日是否也要趁着诗性大发题上两句?小的愿为您抄录。”
祝云早正努力欣赏正中那首出自李白之手的《将进酒》,此诗恣意洒脱,此字狂放不羁,不得不说这首题在这酒楼画壁之上,远比一字一句一板一眼地印在书本当中更显磅礴恢弘。
小壬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整个画壁,见祝云早看得入迷,便招呼那伺候笔墨的小厮一声,信手捉来兔毫一杆,饱蘸金墨,巧借栏杆之力直扑高墙,转瞬之间便于一侧壁最上方画了个简单的图案。
他唰地一下跃起又唰地一下落地,起落之间竟无半点动静,一看便是身手灵巧、武艺超群。
那伺候在旁的小厮刚想转头去问两人是否要在二楼寻一雅座吃酒闲谈,一瞧见那图案,当即变了脸色,惊慌失措间立时屈膝跪拜,叩首道:“不知中贵人大驾,有失远迎,还望莫怪。”
祝云早正狐疑他此言何意,却见小壬一把将那小厮捞起,顺势塞给他一锭赏银,悄声同其耳语道:“事关天家大事,你切莫声张,速去寻一安静包厢来,先上一碟盐煮蚕豆,再上一份金齑玉鲙外加两份荔枝煎,除此之外,你们家还有什么好酒好菜只管端上来,只有一点你须切记,不可同任何人提起我二人今日来此,更不可说今日见过我二人,倘使误了大事你应当清楚后果。”
那小厮方才还上前递墨,此时却是连头也不敢抬,只接过银子连连称是后,便躬身趋步在前引路了。
祝云早疑惑不解地回头望了一眼画壁之上方才新添上去的那处墨迹。
此时墨迹已然干透,画壁竟随着笔画向内凹陷下去几分,而一只振翅欲飞、长尾飘然的鸟就这样跃然于上了,看起来像是一只引首欲啼的鸟。
一只鸟何以便令店小厮惊慌失措、神色大变?
祝云早揣着疑问走进了一间包厢当中,直到门自外面关上、小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以后,她才开口问道:“你方才同他说了什么?他竟然给我们安排了一处包厢。还有你在那画壁之上画的鸟又是有何深意?”
小壬优哉游哉地往榻上扑了一下,然后一骨碌爬起身,替祝云早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水,神秘兮兮道:“略施小计,借一位友人的身份狐假虎威而已,至于那画壁上的青鸟嘛”
他斟酌了一下,努力措辞解释道:“这个在江湖上叫做鸲鹆辣,算是一种隐喻的暗号,通常用以表明身份。”
祝云早颇感新奇,于是呷茶一口后又问道:“那岂不是日后行走江湖,只需画上你方才画的那只青鸟,便可以摆平许多事了?”
小壬轻轻放下手中茶盏,笑里带着点恣意,故而那一分野性美便更甚几分。
他言道:“那可不行,且不说那入木三分的青鸟并不好画,便是它代表的人就非同寻常,轻易没人敢冒充。”
祝云早听他如此一说,不由得开始顺着思路猜想了起来,按照古代的说法,龙凤通常寓意着帝后二人,那么这仅次于凤凰的青鸟
脑中灵光飞速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之中,吓得祝云早一哆嗦,茶盏中的翠汤也跟着微微一摇晃。
她惊讶道:“这青鸟该不会是代表着哪位皇亲国戚之人吧?”
小壬拨弄了两下束在发尾的那枚金环,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劝慰道:“放心吧,这位朋友一向深居简出,保管不会被人发现。”
祝云早闻言短叹了一口气,也不好开口数落他行事过于随性全然不计后果。
但转念一想,既然小壬称这位皇亲国戚为友人,那么或许假借其身份狐假虎威一下也不打紧。
况且事已至此,与其担惊受怕,倒不如美餐一顿,借此机会看看这皇亲国戚究竟喜欢吃些什么吃食。
思及于此,她不再追问这青鸟所代表的人的身份,而是开玩笑道:“不被发现最好,被发现的话也是你去同你的友人解释,我可只管敞开了吃了。”
小壬见她行事爽快,毫不扭捏,亦对其更为认可,两人碰了碰茶盏,算是达成共识,准备今日狐假虎威到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寿阳公主的难题
半柱香的时间,菜便一碟接着一碟流水一般端了上来。
祝云早的视线打桌子上逐一扫过一遍,刚好是六荤、六素、四鲜果、四点心、两蜜饯,外加一碟盐煮蚕豆和一盘金齑玉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