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早思索了一下,“或许也不是不可以,我从前没试过往猪肉脯上刷辣酱,不过你可以烤一片试试。”
李二得到了允许,立刻便选了一片最合自己眼缘的肉脯胚,放了上去。
春天的柴火不冷不潮,生起火来很快,祝云早一行七人此时都围坐在门前,热热闹闹地烤了起来,竟是谁也不管屋内的“土匪们”了。
此时虽夜色浓深,但人也多了起来,即便真有什么孤魂野鬼路过此地,想必也不敢轻易下手。
想不到阴差阳错,“土匪们”的到来竟还成了意外惊喜。
猪肉脯不需要烤太久的时间,祝云早将它们平铺摆好后,就任由其烤了起来,自己则回到屋中,烧起了热水。
“土匪们”很快便闻到了门外传来的烤肉脯的香味,他们本就饿了半月有余了,别说是肉脯了,就是连点油水都看不见,眼下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姑娘,我瞧你看上去面善,似是旧识”
有人忍不住开了口,却又不知道如何将话头给接下去,毕竟自己方才刚刚充当山匪准备抢劫,此时又哪里好意思开口讨饭。
祝云早充耳不闻一般,自顾自地将烧好的热水注入到了茶盏当中。
桃花的香气和热茶的香气齐齐飘出,再度落到了众“土匪”的鼻子里,有的人肚子已经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了,有的人还强忍着闭上眼,试图将鼻子也一并关闭。
别说是热茶了,这些人的家里有的甚至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了,哪里还敢奢望别的。
“别忍了。”祝云早故意将门打开,任由肉脯味飘进来,随即道:“听你们方才所说,似乎充作土匪也是被迫之举,只要你们把所发生的事完完本本地讲给我,我就分你们一盏热茶喝、一片肉脯吃,怎么样?”
此话一出明显有人动摇了,不料,正待众人小声商讨一番准备应下时,不远处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乡亲们,别听他们的鬼话,我带兄弟们来救你们了——”
众人一听,立时便收回了写满“饿”字的视线,个个打起了精神来,一副无比坚定、不肯动摇的样子。
哪个乱充英雄?
哪个要当好汉?
来再多人也没用,再来二十个都不是李二的对手,更何况李邺还没出手。
祝云早心里正想暗骂那人一句,可待回头看清楚那人面容后,又不由得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他怎么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单机好痛苦,宝子们可不可以来评论区玩
第95章鼠曲草青团(一)
祝云早在看清对方面容后,不由得惊呼出声,眼里写满了惊讶二字,只因对方不是旁人,正是自己失联数月的兄长——祝清川。
“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进京备考去了吗?”
众人闻言均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讶然的表情。
“嗯?军师这位姑娘是你妹妹?”
事发突然,方才那个持剑的“土匪”反应了半天脑子才转过弯来。
“我”
祝清川看着祝云早,也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不知从何开口。
口吃的“土匪”看了两眼祝云早,又看了两眼祝清川,发觉二人在长相上似乎确有几分神似,特别是眉眼之间,都是如出一辙的高鼻浓眉。
“军、军师,你早说嘛,要要要要是知道这是你亲妹妹,我我我我就不打劫了。”
由于祝清川的出现太过突然,以至于祝云早一时间还不大敢相信。
毕竟他已经失联半年有余,先前家中更是收到过几封语焉不详的来信,声称他已不在人世,而今他却突然出现在这将军坡,难免令人感到震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祝清川,祝清川叹了一口气,将祝云早拉至一旁低声问道:“你怎的一个人跑出来这么远?家里可知道?”
祝云早不答反问:“哥哥又是缘何会在此处?据我所知这并不是去长安的路线。”
祝清川此时还不知道“此祝云早非彼祝云早”的事,为此他对祝云早的反问明显颇感意外。
在他的印象之中,自己的这个妹妹虽说心有城府,但大部分时间里她都选择默不作声,并不是一个喜欢单刀直入的人,且绝对不会以这个语气来反问他。
祝云早这一问不免让他愣了一下,旋即他斟酌了半天措辞方开口答道:“唉,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我原本确实去了长安,也确实拿着父亲给的印信找到了那位所谓的贵人。
“对方原本说好,以他远方表亲的名义将我介绍到户部侍郎家中给侍郎公子做侍读,再借此安排我在长安暂住,也好让我安心备考。
“不料这侍读的活计到了侍郎公子那里,竟变成了捉刀。起初我不愿意,无奈侍郎公子以将我赶出长安要挟,我也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这份苦差事。
“给侍郎公子捉刀虽不合规矩,但无人发觉倒也勉强混得过去,直到某日,他突然塞了一张密帖给我,命我两日之内作答。
“当今圣上以文治国,每月均会命翰林学士下发策问,令诸皇子限日作答,此事我从前便有所耳闻。只是我没想到侍郎公子竟如此大胆,竟会将这替皇子代拟策论的差事塞到我手里。
“给人捉刀事小,代拟策论可是要受笞刑的大罪。找人代拟的皇子何其金贵,或许禁足个一月半月便算了事,但代其拟策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轻则重打二十大板,重则当场毙命,这等掉脑袋的大事我哪里敢接。
“所以我在拒绝代拟策论之后就被赶出长安了,本想就此回到家中重新备考,想着倘若有朝一日中了举人一样还能重返长安参加春闱。不料我刚行入汴州地界便被一伙江湖人士给掳了去,身上的财物和行囊也因此而一概不知所踪了。
“我本以为他们掠夺过银钱铜板后便会放了我,可那些人竟将我强塞到通济渠做力工。”
“无奈之下我只能被迫接受,在码头混了数月才凑了点回家的盘缠,直到半月之前的某日,我才得幸脱身,辗转来到了这宿州地界,在这将军坡短暂落脚。”
祝云早听完祝清川的讲述后,内心不由得感叹:这兄妹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惨,一个在家里受苦,一个在外头遭罪,这半年来是谁也没得到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