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打家劫舍之事叫他们这样一说,听上去像是慷慨陈词的豪举,而自己为求自保做出的反制反而倒像是在咄咄逼人了?
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装神弄鬼、劫道抢钱总归是一件实打实的错事吧?更何况方才她也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打家劫舍本就是你们做出的错事,你们又何必如此慷慨激昂,搞得好像我们抓了你们是不讲情面一样。”
祝云早走到一众土匪面前,忍不住愤然出言斥责道:“你们十几个二十几个男人,要手有手,要脚有脚的,看起来又非患病在身,个个都身强力壮的,若是真心想对家人好,何不找些正经活计来营生,非要落草为寇,靠打靠抢来坐享其成?难道单单你们有家人,你们的家人无辜,途径此处被抢之人就没有家人,就不无辜吗?”
噼里啪啦说完这些,她心里还带着点气,于是又补充道:“都当土匪了,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不能辱没了将军坡的名声,真是天大的笑话!”
宋理理听完祝云早这番话后,也气愤道:“什么将军坡,我看应当改名叫作土匪寨才对!”
此话一出,一众土匪顿时便激动了起来。
“不准你这样说我们将军坡!我们将军坡才不是土匪寨!”
“就是!别看我们几个是大老粗,但我们将军坡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指摘的。”
甚至还有几个人说着说着竟带了点欲要哽咽的意思。
“要是我们将军在世,我们也不至于落草为寇”
“可怜我们将军为奸人所害,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当真是世事不公啊,唉”
“不怕,我等死后也去九泉之下侍奉将军,亦或化作厉鬼,为将军报仇!”
“早知如此,我就应当暮食的时候拿两个我婆娘做的窝窝头出来,也不至于空着手去见将军。”
“早知道我也应当出门之前梳洗一番,至少换个不带补丁的衣裳出来,死也死得体面些。”
“唉,此事都怪我,我两日粒米未进,实在是饿得发慌,若不是偶然闻到这小楼里飘出来的肉香,我也不会带兄弟们冒这个险。”
“你别说,我方才也闻见了,那必是新鲜的好肉才能做出来的香味,闻上一口保管三天都忘不掉。”
一时间,这话题竟越说越夸张,越说越离谱了,这群山匪在见识过李二的实力后,都多多少少有些垂头丧气,说着说着还闲聊了起来。
最终还是那个方才持剑的人开口,制止了大家的唉声叹气,“好了,大家伙都别吵了,他们一个个的都是外乡人,哪里知道咱们将军坡的旧事,不过是信口胡说几句罢了,你们只当没听到便是。要我说此事谁也不怪,兄弟们都惦记着吃一口热乎的,半个月没见荤腥了,谁闻了这味道难免都走不动道。”
此人如此一说,众人才暂且消停下来,只不过眼中还带着点难掩的愤怒。
祝云早在脑海之中迅速整合了一下只言片语之间透露出来的线索和信息。
其一,这些人都是来自将军坡的人士,虽然行打家劫舍之举,但却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土匪,并且对官府十分排斥。
其二,他们对这个将军坡的将军有一种莫名的信服感,只不过这个“将军”曾被奸人所害致死,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可以明确的是这些人之所以落草为寇,与将军之死似乎息息相关。
其三,根据他们所拿的武器来推断,这些人似乎都是附近的农户或者猎户,毕竟一个真正的土匪寨子不会扛着锄头、拎着镰刀出来劫道,至少也应当佩把趁手的柴刀才是。
其四,从方才的言谈举止来看,他们还算是一帮重情重义的汉子,被抓了还知道替家人开脱,也没有互相推诿责任。
其五,这些人之所以打劫他们,是因为自己做的红枣肉臊饭味道太香了。
总结下来,这里面应该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祝云早对虚构的鬼故事不感兴趣,但这种真实发生的故事却很对她的胃口,更何况这些人现在已经被弃了兵刃、捆了手脚,对自己也不会再造成什么威胁,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问清楚事情的原委,顺便吃个瓜还不容易?
她刚要开口,便听到那个“结巴土匪”又道:“别别别高兴得太早!我们军军军军师若是知知道你们把我们绑了,定要你们好好好好看!”
他此话一出,一众“土匪们”便又如同重新燃起了希望一般,猛地将头抬了起来,不约而同地朝门外的方向张望。
“二虎哥说得对,军师会带人来救我们的!”
“真的吗?军师会知道我们被关在这儿吗?”
“军师好像还在田里和官府那帮杂种掰扯改稻为桑的事,这会儿能赶回来吗?”
“反正他回来时必定要经过此处,我们呼救便是。”
“可呼救的话万一叫村子里的人听见了,岂不是知道了咱们打劫的事?万一再不小心将官府的人给招来,岂不是更糟?
“与其被家里或者官府发现,还不如被捆在这儿,虽然吃不到肉,但至少还能闻闻味。”
“出师不利啊,第一次打劫就遇上高手了,我看咱们下次还是砸了县衙比较痛快。”
这些人七嘴八舌,你一言他一语的,褚抟云听得心里直烦躁,便使唤褚梧雨将门给关上了,“顺便找点湿布条来,把他们的嘴也一并封上算了。”
“别啊。”
祝云早不愿意将这些人的嘴给封上,毕竟自己还想听听将军坡的故事,况且他们自己本也明显不愿意高声呼救,所以也没必要过分为难。
她扭过头问道:“你们都是将军坡的百姓?为什么放着耕地不作,非要冒充土匪?”
“土匪们”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会儿倒是谨慎了,一时间竟谁也没答话。
祝云早见状只得抬手招呼一声:“李兄,褚兄,劳烦帮我把那些晾好的猪肉脯和备好的烧烤架一并搬到门口。”
褚梧雨和李二顿时按照祝云早所言,合力将猪肉脯和烧烤架搬到了门前。
祝云早漫不经心撇了一眼“不说话的土匪们”,随即提议道:“咱们这便点火开烤吧,烤完刚好还能趁热吃两片。”
李邺只看了一眼便领会其意,却也笑而不语,只按照祝云早所说,按部就班地将一片片腌制好的猪肉脯胚平铺在了烧烤架上。
“我去取些蜂蜜来,烤之前再刷一层更好吃。”
李二问道:“可不可以刷辣椒酱上去,我还是想吃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