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其实他此番前来也不止是为了给自己重新谋个差事,更是想亲自会会这个传闻中的祝小娘子究竟有何本事。
好在祝云早最擅察言观色之道,大差不差地猜准了这位郑师傅的大致想法。
所以这个台阶递得很巧妙、很及时,无形之中便将郑师傅的地位抬高了一些,进而使这件事从其主动求职变成了被聘请,任谁听了都挑不出错处来。
而这番客套话说完,祝云早能明显感觉到面前之人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点,如此一来也更方便自己接下来与之进行进一步的沟通了。
“哦?”郑师傅不急不慢道:“不知眼下你有何燃眉之急需要我来帮忙解?”
祝云早如实道:“不敢欺瞒郑老,晚辈近日接下了一场喜宴,虽说只有六桌,但按照十全十美的惯例,却需煮汤烹菜共计六十盘,此非我一人所能完成之事,故而眼下正是一筹莫展之际。”
郑师傅点了点头,却也没尽然全信,又问道:“不知是哪家要办喜宴?缘何只有五六桌?”
祝云早答道:“是肉摊的牛大叔准备续弦,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六,并非寻常喜宴那般大操大办,只是喊些亲朋好友、乡里乡亲一同来此沾沾喜气而已。”
郑师傅自行斟酌了一下,心觉挑不出什么漏洞来,于是便道:“菜单可都拟好了?可否让我瞧瞧?”
祝云早走到柜台边上,踮脚探进去半个身子,从一册书中摸出了那张写着菜品的单子递了出去,“若有不妥之处,还请郑老指点一二。”
郑师傅接过单子抖开一看,上面的九菜一汤安排得尚算周全,鸡鸭鱼肉皆有,凉菜热菜俱全,荤素营养搭配,菜名也均考虑了寓意的层面,可见用心。
“菜式不错,时值冬日,云溪县的食材并不丰富,短期之内你能拟出这张单子实属不易。”
祝云早立刻接过话茬,“是大家商议下来做的决定,晚辈不敢居功。”
郑师傅又问道:“可曾试过菜?”
祝云早点点头,“现下只差一道合欢花蒸乌鸡还没试过,旁的菜品均已试好了。”
郑师傅“嗯”了一声,忽然问道:“食肆通常几时打烊?”
祝云早根据实际情况给出了估算:“不出意外的话通常是戌时过半,或早或晚,具体还要取决于食客们几时吃完。”
郑师傅站起身,“我去选只乌鸡,待到戌时再来,咱们一同试菜。”
“这”祝云早迟疑了一下,又猜测了一番对方此举的用意,继而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目送郑师傅的身影消失在桥尾,银刀忍不住问道:“东家,这位郑师傅此番何意?”
祝云早解释道:“大概是看过咱们制定的婚宴菜单后心觉尚可,想要借着试菜的由头再进一步考校一番吧。”
宋理理撇了撇嘴,一边调整襻膊一边小声道:“他来咱们食肆谋差事,难道不应该是被考校的那个吗”
祝云早笑着帮她束起襻膊,“人家毕竟是从如意居出来的大厨,即便是想进百福楼或者寻味斋谋差事都不成问题,自然要精挑细选、货比三家再做决定了。”
宋理理虽心觉有理,但心里仍不免忿忿,“晚些时候便要大展身手,叫他好好见识见识咱们东家的本事!”
戌时一过,郑师傅便提着一只处理好的乌鸡走了进来,前堂有几位尚在用餐的食客认出了他,便交头接耳小声讨论了起来。
祝云早没多做解释,只是上前接过乌鸡,笑着将郑师傅引进了后厨。
甫一进门,郑师傅便评价道:“嗯,不错,厨房保持得很干净,这是作为一个庖厨最为基本的素养。”
祝云早指着不同位置逐一介绍道:“这边是主要的备菜区,这边是一应炊具,而那边则是专门用来烹茶煮汤、制作面点的位置。”
顺着祝云早手指的方向,郑师傅一一看去,视线在一应炊具厨具上轻轻扫过,“分工还算明确,布局也尚算合理,不过你这厨房未免太小了些,要想一次性制作出六十盘菜来,只怕是有些困难。”
祝云早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故而我打算借用一下隔壁书馆的厨房,至少能再多两个炉灶。”
郑师傅在屋内环视了一圈,“也好,有备无患,届时只要安排好出菜的次序,大抵也能忙得过来。”
一番简单的介绍之后,祝云早便开始了制作合欢花蒸乌鸡的工作,虽说只是试菜,但毕竟食材和时间均有限,因此也要力求一次成功才行。
祝云早则将乌鸡用清水洗净后对半切开,再顺着骨头的分布依次斩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儿,加入葱姜水以及碾碎的盐沫后放入水中焯水,与此同时将合欢花、枸杞以及去核的大枣全部用温水浸泡留待备用。
这道菜的制作方式其实并不复杂,只需按部就班将所需食材处理好,而后一同平铺到锅上蒸熟即可。
之所以选用合欢花来蒸,一来是因为它兼具食疗与美味,有舒郁安神、滋补养生的功效,还能使菜式的搭配看上去更为协调。其二则是因为合欢花的寓意颇好,刚好有夫妻和睦、幸福美满的象征,叫人一眼便能瞧出门道。
祝云早边制作边默默计算着,半只鸡可以蒸出一盘菜,那么一整只鸡就是两盘,如此一来总共六桌,每桌一盘,也就是说这道合欢花蒸乌鸡需要备出三只鸡即可。
而除此之外菜单上还有一道炙骨白鸡也需要用到鸡肉作为主要食材,故而得在这三只鸡的基础之上再另外多备出三只才行。
“银刀,记,乌鸡六只,合欢花一两,枸杞一两,大枣六颗,葱姜蒜若干。”祝云早每放入锅中一样食材,便叮嘱银刀将大致所需的量记在纸上。
郑师傅在一旁偷偷瞄了一眼银刀手里那张单子,上面已然记录了不少食材。
且不说这菜品究竟味道如何,眼下单看这位祝小娘子能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便可知晓其定然是个头脑清晰的人。
而日后若是和这样的人打配合,无疑定然会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儿。
他正思量着,便听银刀开口道:“东家,枸杞二字我还不曾学过,不知当如何写?”
“这两个字都是木字旁,等下我教你写”祝云早忙着将食材按照次序铺在锅中,一时间腾不出手来写字。
郑师傅默默走上前取过纸笔,“我来教你吧。”
祝云早见状弯了弯嘴角,也没多说什么,看来这位郑师傅也是个面冷心热的。
待到银刀跟着郑师傅彻底学明白“枸杞”二字之后,合欢花蒸乌鸡便也做好了。
祝云早送走最后一波食客这才将一整锅鸡端上桌。
“东家,让我来揭。”宋理理神采飞扬地看了一眼郑师傅,显然她还在为早上郑师傅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而颇为介怀。
祝云早礼貌性地先看了一下郑师傅,郑师傅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宋理理垫了一块两叠的葛巾,朝着蒸锅伸出手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