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夸得诚恳而直白,毫不吝惜赞美之词,听得祝云早也格外舒心,况且这一次祝云早刻意等了半晌,没有再听见一个象征着转折的词汇,她这才放下心来,笑着回应道:“多谢夫人夸奖。”
一餐过后,祝云早及时地送上餐后茶点当做清口之物,对于这样细致入微的服务,莫大厨和莫夫人都感到十分满意。
而接下来便到了最为关键的环节——选师父、抢徒弟了。
莫大厨认真打理了一下胡须,而莫夫人则不经意间正了正簪,两人此时都严阵以待,仿佛准备开始一场“恶战”,食肆众人也都紧张兮兮地看向祝云早,私底下自行猜测她最终会选择拜谁为师。
不料祝云早一开口,便将二人的战争瞬间给瓦解了,“承蒙二位大厨青睐,可惜我因家中缘故,可能年关一过便要去往扬州一带寻亲,请恕我现下不能拜师,实是有心无力。”
莫大厨和莫夫人闻言大惊,而此话显然也出乎余下众人意料。
潘泽率先一步上前道:“你要到扬州寻亲?何时动身?共去几日?此事怎么没事先知会我一声?”
祝云早解释道:“目前也没定下来何时动身,只是家母前日突然收到一封信笺,上面提到我兄长在扬州一带出了事,我细读来颇感不对,又说不清楚具体,这才有此打算。”
银刀紧张道:“东家,你要是去扬州的话,那咱们食肆怎么办?难道刚开张就要停业吗……”
祝云早安慰道:“放心,走之前我会把一些比较基础的东西教给你,再将所需的食谱留下,届时你就升任代理主厨一职,和潘泽一同经营食肆。”
宋理理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东家,那我呢?我这个副主厨居然不是第一代理主厨人选”
祝云早道:“你自然是和我一同南下,找找身世线索了,难不成你真要放弃万木山庄大小姐的身份,一辈子留在云溪县给我帮工?”
宋理理小声低喃了一句:“也不是不行。”
小甲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便喜出望外道:“你们也去扬州?那咱们刚好顺路!我昨日还在想,若是离开云溪就没办法吃到祝姐姐的美食了,没想到你们居然也有要去扬州的打算。”
祝云早淡笑,“只是暂且有此打算而已,即便要走,估计也要年后才会动身,况且我娘眼下卧病在床,而我又觉得那个信笺内容不大可靠,想再等等看看有没有别的消息。”
李邺精准捕捉到了问题所在:“所以是哪里让你觉得信不大对劲?”
祝云早思量了一瞬,从怀里摸出信笺平放于桌上,讲道:“首先我兄长原本离家是为了进京备考,可信笺中却说他在扬州一带出了事,而自汴州到京畿并不途径扬州,这是其一。
“其二,这信中所写内容含糊其辞,既是来信报忧,自应将所忧之事言明,可这信函却避重就轻,写了诸多无关紧要之词。
“其三,我兄长到京畿是为投奔我姨母,姨夫一家虽非名门望族,但也是六品官宦之家,怎么也不该用这样一张砑黄的信纸。”
李邺朝桌上的信笺看了一眼便笃定道:“你所言的确不错,此事确有端倪,这是一张金粟笺,通常只有寺庙抄送经文时才会用到。”
莫大厨闻言也捋着胡子凑上前,分析道:“的确如他所说,这是一张寺庙用纸,且用法颇为讲究,有诸多说辞,寻常贡生学子即便家境再贫寒,也不会选用这样的纸来写信。”
祝云早点点头,默将此事暗暗记下,又继续道:“更古怪的是,自此我兄长离家后,只有第一个月回寄了三封信件,自第二月起,便再没回过消息,如今却没头没尾地寄了这样一封绝笔,难免令人心疑”
作者有话说:
喜报喜报,这卷马上结束啦,大概还有三五章,扬州篇准备开启,敬请期待^O^
第62章冬至日
来自祝清川的那封没头没尾、本意不明的信笺,最终被祝云早转交给李邺一行代为帮忙查探消息去了。
此去扬州,即便是快马加鞭,一个来回少说也得用上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在确切消息和有效线索传回来之前,祝云早不打算轻举妄动,她选择了静观其变。
经过那日的一番分析之后,她隐约觉得这其中定然有些关窍还没有打通,她将自己以及李邺等人的分析结果转述给了董采薇,这让董采薇的病也跟着好转了一大半。
祝云早心知她意外丧偶之后已受重创,眼下又心系一双儿女,所以原主和祝清川的安危对于这位孤单的母亲而言始终是一块心病,这不是仅靠药石就可以医治的。
唯一令祝云早感到意外的是,董采薇在知道此祝云早非彼祝云早之后,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抗拒与排斥,甚至在这样一个听起来常人便无法接受的理由之下,她选择十分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
或许是出于母性本能的关怀,亦或者是对原主本身的些许歉疚,董采薇在接受眼前的祝云早不是从前的祝云早之后,两人的关系反倒缓和了许多,至少相处起来没有从前那般尴尬了。
而这无疑也让祝云早松了口气,她原本还胆战心惊,每次和董采薇接触时便担心露出破绽,现在和盘托出之后心里不免石头落地,舒坦了许多。
两人还就着祝家食肆的经营一事,以及祝清川的来信一事进行了一番探讨。
董采薇对于祝云早经营祝家食肆的事原本赞成之余还多有几分忧虑,担心她被祝兴文找茬,担心她资金周转不开,还担心她一个没出阁的女儿家出去抛头露面会被人使绊子。
好在祝云早将食肆开张以来发生的全部事情都给董采薇讲述了一遍。
从如何劝退泼皮无赖,如何说服潘泽入股投资,如何结识县衙当值的程宽、崔广,如何捡回来银刀和宋理理,如何与隔壁的李邺一家熟识,如何智斗祝兴文一家并帮助祝云舒脱离困境,以及又是如何在百福楼大放光彩,一举夺下“银菜刀”成为云溪县最有潜力的庖厨,祝云早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详略得当地给董采薇全部讲述了一遍。
当然,为了不让董采薇忧心,其中很多听起来有惊无险的细节均被适当删减,而很多高光时刻则又添油加醋了几分。
果然一番下来,听得董采薇目色发亮,看上去精神状态都跟着好了许多,也仅在祝云早提及自己婉拒了莫大厨和莫夫人的邀请时,微微皱了两下眉。
说完祝家食肆的事,祝云早还把祝清川的信掏出来,将分析的内容给董采薇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董采薇听后心觉有理,悬着的心便也跟着落回了原处。
祝云早说出了自己准备先探探消息,然后再考虑动身去扬州找祝清川的事,董采薇明显有些顾虑。
虽然此祝云早非彼祝云早,但二人至少用的是同一张面孔,无论如何不到迫不得已之时,她都绝对不会让祝云早贸然孤身一个人到扬州找哥哥去。
干中医这行的最擅长观察别人神态,祝云早当然一眼便看懂了董采薇的想法和顾虑,故而她直言自己倘若南下,也会同人结伴出行。
话虽如此,可眼下的祝云早毕竟才十六七岁,从前别说是独自南下去往扬州,就算是独自从祝家村到云溪县,董采薇都放不下心,故而她仍是坚持道:“雪天路难行,还是先等等消息,实在不行就等开春冰化后再去看看。”
祝云早知道她放心不下,又挂念着她的身体,况且祝清川的事还是等等李邺的消息为妙,故而便如此应下了。
立冬一过,天气便愈发冷了,昏黄的日头也沾了点消极怠工的意味,晕得一日比一日浅淡,挂得也一日比一日低。
与之恰恰相反的是祝家食肆的生意却一日比一日红火了。
自那日迎冬宴上拔得头筹之后,祝家食肆便有了蒸蒸日上的苗头,加之祝云早那日的豪言壮志,无疑吸引了不少的食客到访。
在事实状况之下,祝云早不得不承认名气这个东西的确之时是身外之物,但有些时候这个身外之物却又往往起着极为关键性的作用,成为了生意经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日子一晃便过去月余,祝家食肆的名声此时早已盖过了原本的春风堂,成为了云溪县继百福楼、如意居、寻味斋三者之后的第四大食肆。
而由于生意火爆,营收增多,在祝云早和潘泽的商讨之下,便对食肆又进行了一轮扩建和翻新,这让银刀和宋理理干得更加起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