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宋婉又为“今天真不该出门”找到了另一个理由,荣王世子把她们送到家门口,竟是没有直接走人,还进来拜访了,这可真是……虽说宋老太爷这时候不在,荣王世子就是想要拉拢人都见不到正主,但这个态度所表明的意思。
宋老太太没有怠慢,亲自见了荣王世子,宋婉从马车上下来,慢了一步,就只能跟着荣王世子身后入内。
本是回家,却像是跟着荣王世子登门,这个感觉……宋老太太的神色霎那间就有了些变化,再看荣王世子,也多了几分揣度。
“劳烦老夫人相候了。”
荣王世子抢先一步对宋老太太拱了拱手,他的地位更高,按照道理来说,等着宋老太太来行礼就是了,他这般做,就是摒弃了俗礼,只做长辈尊敬,仅仅这个态度上就很是让人心生好感。
为什么人们都愿意标榜那些礼贤下士之人,因为人们很明白自身并不是身居高位者,最多只会是那个“士”,所以希望上位者对待自己的态度能够“礼贤”,体现充分的尊重,满足有才者的精神需求。
但同时,人们也知道这样的上位者是极少的,少了,就需要倡导,就需要引领,就需要在潜移默化之中让他们认为“礼贤下士”是道德君子该有的气度,是身居上位者该有的宽容。
一旦有人做到了,就要大加赞扬,提升对其的好感度,由此营造出一种“众望所归”的友好氛围。
即便荣王世子是个纨绔,但他做到这般模样,对很多人来说,就是坏人因为一件好事而不再是个纯粹的坏人,有了足以称道的优点,能够得人笑眼相看了。
“殿下多礼。”
宋老太太笑着,却不肯承了这份好意,依旧行礼,见荣王世子稍稍侧身避开,她也不再强求。
这一番礼让之后,两人的态度仿佛一下子亲近很多,荣王世子就被请到正厅用茶了。
没人理会宋婉,宋婉犹豫着要不要悄悄溜走,就被宋老太太看了一眼,瞬间会意,低着头跟了上去,一同坐在了堂上。
在马车到达宋府之前,已经有荣王世子的随从过来打了前站,说明了荣王世子一会儿会送宋婉回来,还大致说了一下今日发生了什么事儿。
有了这一番前情提要,宋老太太不仅能够提前准备起来,换过了家常穿的半旧衣裳,还能够直接跟荣王世子道谢,免得再让“恩人”把恩情赘述一遍,好似自己给自己表功似的,多有尴尬。
宋婉也知道必然会有这一遭,听他们说起,又起身行礼:“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她心里头对这个恩情是认的,即便也有几分对时运不济的哀叹,就差那么一段距离,只要马车不曾侧翻,或许能够直接冲入灵山猎场之内,这样,那些流民也不敢再追,就不必有这一段恩情了。
“适逢其会,岂能坐视不理。”
荣王世子说得正气凛然,摆了摆手,让宋婉依旧入座,转而又笑着对宋老太太说,“外头总说我纨绔,不过是看我年长不曾有什么正经事情干,却不是说我坏了品性,如此,又怎能见死不救呢?”
这话说得很好听,道理上,仿佛也通顺,但……宋婉悄悄抬眸,看了荣王世子一眼,若不是知道他这人曾经干过什么荒唐事,恐怕还真的要信那“纨绔”之词是对他的污蔑。
不信谣,不传谣,如果,不是谣言呢?
作为曾经被掳走的那个,宋婉觉得自己还是有资格评价一下荣王世子的。
荣王世子却仿佛没这个自觉,略略叫屈两句,见得宋老太太附和着点头,面上还带着些慈和笑意,他就愈发来劲儿,又夸了宋家的家风,顺带着,夸了宋婉的镇定从容。
“……后来知道是宋家姑娘,这才觉得果然如此……”
荣王世子说起好听话来,是真的好听,宋婉眼见得宋老太太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实了,更是对这位的花言巧语有了新的认知,还挺会讨好长辈嘛。
对着别人家的长辈夸别人家的孩子,这都是套路啊!
好一会儿,荣王世子才终于说完了,也没借故多做停留,告辞出门,只在宋老太太和宋婉一同相送的时候,他又对宋婉多嘱咐了一句,让她回去好好歇着。
这一句叮嘱,暧昧,多余,宋婉当时的笑容就有些维系不住,宋老太太还在呐,他怎么敢?虽然这一句不算多冒犯,但……
果然,等到荣王世子走出门去,宋老太太一转头看向宋婉,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了,一边回转,一边问:“说说吧,怎么回事儿?仔细说。”
“今日我原是要去外头的工坊看看做得如何,还想着有了成品能够给太后娘娘献礼,没想到……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衣裳丢过来,下意识就接住了,然后就是……”
宋婉前头说得还算顺畅,时不时抬眸看宋老太太脸色,感觉都是一脸平静,毫无变化,似乎没有在听似的,等到后面,她吞吞吐吐说出自己是怎样接了衣裳,怎样修整了那根绣线,怎样……
“砰”,茶盏磕碰,声音清脆,宋老太太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声音之中都透出来些严肃:“你是怎么想的,不要说你什么都没想。”
宋婉反应快,连忙跪在地上,这样大礼,真的是轻易见不得,这一下子,只觉得膝盖都被砸响了,来不及反应疼痛,先做出一副后怕模样,再开口,娇滴滴的声音之中都带了些哭腔:“祖母,我真的没有想过做什么,事发匆忙,被救下我只有感激的,但绝不敢做那等以身相许,恩将仇报的事……”
“以身相许”“恩将仇报”,这两个词儿连在一起,才从屏风后头走出来的宋二夫人都忍不住了,呛咳了两声,脸上微微浮现出一层薄红,不由得问出声来:“怎么以身相许竟成了恩将仇报?”
好歹也是太后娘娘夸奖过的秀女,又是宋家正经的姑娘,虽是庶女,却也不至于真的……呃,等等,不是这样想的,本来就没想他们相配。
宋二夫人又是好奇又是纠结,看向宋婉的时候,总觉得那张娇艳的容貌之下藏着的是不若外表娇柔的灵魂,强烈的反差感让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又是新奇,又是有趣,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好笑。
她也果然笑了,笑着坐到宋老太太身旁,扶正了茶盏,给宋老太太倒上了一盏茶,她做得自然,末了自己也端了一杯茶,浅啜一口,顺了顺嗓子里的呛咳之意。
有人搭梯子,就要顺杆爬,宋婉连忙道:“如何不是呢?除了一张好脸,我又有什么呢?高门大户,万万不配,还望祖母宽宥一时之错,决不敢有下次!”
宋二夫人的脸色更是一言难尽,什么叫做“除了一张好脸”,这种时候都不愿自谦一下,暂时忘掉自己的美色吗?
所以,想要指责的是荣王世子乃好色之徒,此番缘故,与你无关?
宋老太太瞧不上宋婉这“嘤嘤嘤”的做派,看她帕子遮住脸,发出小声垂泪的哭泣声,又多了点儿不耐烦,摆摆手:“好了,起来吧,看你吓成什么样子了,咱们家,还没有到卖女求荣的地步。”
何况,荣王世子又算得什么“荣”呢?若想要一步登天,选秀时候,就让宋婉留在宫中了。
宋婉知道宋老太太多半没这个心思,却还是演了一场,毕竟,这种事情,她若是太淡定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等到跟春巧走出正厅的时候,春巧才后知后觉地庆幸:“幸而姑娘今日没动针线。”
“是啊,幸好。”宋婉那时候想的就是偷懒,全没想过,未婚女子给外男绣衣裳又是个什么意思,真的是,防了他武的(直接用手抢人),他竟来文的(下套)了,好家伙,能文能武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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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谁能不喜欢美人呢?一生忠诚美色。
感谢喜欢!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