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诊脉,又是让她活动手肘的,动动胳膊,动动腿儿,确定没有别的问题了,这才开了些外用去淤的药膏。
“一日两次,三两天就能好了。”
大夫还年轻,说话却很沉稳,也带了些信服力。
“多谢大夫。”
春巧道着谢,给了荷包,宋婉接过了那个药膏盒子,打开看了看又合上,等大夫走了才打开给春巧抹药,春巧推拒不过,问她那绣线可弄好了。
“这等小事儿,哪里有弄不好的,不要看我平时不做,但我是真的会。”
宋婉语气轻松,在大夫给春巧看伤的时候,她这里就已经完工了,不过是没着急找人把这外袍给荣王世子送去,刚才着急看大夫给春巧看伤,就那样一堆,放在了绣凳上。
春巧的手肘抹上了药,冰冰凉凉的,让人的心顿时就放下来些,她闲不住,就去帮忙把那外袍叠起来,她是常做这种事儿的,可比宋婉做得顺畅,宋婉没在意,盖上药盒盖子,就去一旁盆中净手,手上都是药膏,黏糊糊的,可不怎么好受。
屋中的水盆是刚才洗漱用过的,还在屏风之后,宋婉走过去,身影仿佛藏在其中,外头房门开启的时候,她也没回头,以为不定是下人送东西过来,及至听到一声厉喝,宋婉下意识一蒙,再听到鞭子抽打的声音,她忙从屏风后出来,手上的水还没擦,水珠顺着素白的指尖垂下,划过那粉嫩若桃花的甲面,滴答,滴答……
“殿下!”
面上带着几分惊容,宋婉走得太快,裙摆飞扬起来一角,好似飘落的花瓣,悠然停驻之时,淡淡的馨香幽幽而来,有几分冷,有几分淡,像是那初雪之香,带着天地旷然的寂,覆住了凡尘烟火气。
一鞭子,不是很用力,但春巧的外裳也破了,她咬着唇,压抑着痛呼,唯有因为她转身,见到她背上伤痕的宋婉才知道她有多疼。
幸而天冷,穿的衣裳多,不然,怕不是要皮开肉绽。
“殿下这是做什么?”
宋婉瞥了春巧一眼,满眼心疼,上前迈步挡在了春巧前面,却还是摸不清头脑,这是怎么回事儿?
荣王世子来就来了,怎么来了还打人呢?
至于他进入房间不打招呼不敲门什么的,呵呵,谁能限制他啊!这又不是自己家,人家又不是客人。
什么都没想明白,却不妨碍宋婉挡在春巧前面,为她遮住了荣王世子看来的目光,而春巧更是动作快,在挨了那一鞭子之后,她就立刻转身跪地低头,一串小连招怕是都没用一秒,迅速降低自己存在感。
现场唯一有所变化的,就是那被连累的外袍,本来都要叠好放平整了,却因为那骤起的一鞭子,又松散了领口,好似被谁故意拉扯过一样,歪在绣凳上。
宋婉经过的时候没留意,擦着边儿过去的,裙摆宽大,又把那歪着的外袍一带,当下本就是勉强被放住的外袍再也坚持不住,宋婉人才经过,它就直接跌落在地。
已经站在前面的宋婉没看见,背着身的春巧没看见,唯有荣王世子看见了自己的外袍是怎样的多灾多难。
“谁准丫鬟代劳了?”
荣王世子垂着眼,看着宋婉,没有计较宋婉没有在见他的时候忘了行礼,居高临下的目光顺着她的乌发向下看,明亮的眼中若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指责和不满,呵呵,她竟然还有理了。
“哪里是丫鬟代劳,明明是我亲手绣补的。”
宋婉早就有过类似的担心,这一听,果然不出所料,就知道这狗东西要生事!什么叫做无理搅三分啊,这就是!
即便心中做过预案,真的一如所料,宋婉的应对仍显出几分仓促来,她扭头去找外袍,这才发现外袍落在地上,伸手捡起,好么,手上的水珠又湿了外袍,很明显的水痕,简直……
顾不得这些,她匆匆翻出那一截袖口,指着那青葱竹叶:“看,是我亲手修整的。”
才修剪过的指甲盖圆润可爱,粉白的月牙像是在笑,点在那青青竹叶上,好似桃花瓣落在了竹叶上,霎时间,本来若有几分剑形的竹叶就少了些凌厉之势,若剑刃接桃花,多了一抹柔软心肠。
水珠入露,颤颤生彩,霎时间,也不知道触动了谁的心房。
本来心气不顺,进入房中挥鞭坦然的荣王世子再抬眸看向宋婉的时候,见她仰着脸看着自己,那脸上还有几分小委屈,莫名想到了某日见到的在墙头挥舞利爪的白猫,知道的是落了下风,不知道的,指不定还以为是占了上风。
可真是上下颠倒,不知尊卑。
荣王世子抬手压下宋婉的手,轻抚在她手背的手似乎在无意安抚,被甩开了也不恼,依旧无理取闹:“你说是就是了,我就看这丫鬟在收拾。”
“怎么,我的丫鬟不能碰你的外袍?”
宋婉不爱听荣王世子这样的话,这么嫌弃丫鬟,有本事不要用丫鬟服侍啊,她就不信他在府中不用丫鬟叠衣铺被。
荣王世子忽而笑起来,见宋婉还怀抱着那件脏了又湿的外袍,嘴角的弧度上扬,眉宇间多出一股飞扬神采:“碰,可以碰!”
他那模样,看得宋婉摸不着头脑,好一会儿才“呸”了一声,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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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说明,古时男女成婚后,男主人进屋,女主人的丫鬟会帮忙脱下外袍叠好放起来,所以,可以联想一下了……
这男人的衣裳是不能随便接的,嘿嘿……
晚安!
第605章第605章:七周目
宋婉心中只怕荣王世子这一关不好过,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少还有点儿对美人的怜香惜玉之情,竟是在收下外袍之后没有过多纠缠,还亲自陪同,送宋婉和春巧回家。
因为春巧被抽了一鞭子,他甚至还令人多给了些银两“赔偿”,好吧,其实是赏赐,只是在宋婉看来就是赔偿了。
指望这个时代的权贵对普通的丫鬟平等对待是不太可能的,但做错了事情多给些赏赐弥补一下,也是应有之意。
回去的时候,宋婉跟春巧坐在马车上,春巧身上披了一件黑斗篷,斗篷有些大,是男子的款式,却正好能够遮住后背上那一道鞭痕。
外头荣王世子骑马行在车旁,宋婉时而撩起帘子往外看的时候,就能看到他的侧颜,高头大马上的郎君面色白净,眉眼端正,在很多人眼中也是相貌堂堂的俊才了。
只可惜,一旦知道他是荣王世子,就总觉得他的眉眼之中都藏着一股子邪魅不羁的感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咧嘴坏笑。
距离近,宋婉没有在车内跟春巧说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以目示意,春巧笑着微微摇头,她并不介意自己被抽了一鞭子,衣服厚,除了疼些,也不觉得皮肉受损,就跟平常的磕磕碰碰差不多,顶多是坏了衣裳,算不得什么,实在是姑娘大惊小怪了。
两人交流着眼中思绪,宋婉能够明白春巧的意思,但她心中有愧,总是为了自己……唉,今天真不该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