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对书房里的资料进行了全面分析,在众多关于组织的资料中,诸伏景光的注意力唯独落在了一卷奇怪的手稿上。
这卷手稿的主人公的名字跟他们一直在调查的那个神秘组织成员一模一样,经过对墨水的检验,一切都指向,手稿中的内容是乌丸苍士亲笔写下。
有人甚至怀疑起雾岛青时并不真实存在,而是乌丸苍士虚构出的角色,毕竟的确没人见过雾岛青时的真面目。
在这种悬而未定的局面中,与雾岛青时有过接触的伊野圣吾成为了唯一的线索。
只有诸伏景光知道,伊野圣吾会在几年后代为发表那卷手稿,时隔已久,他又一次拜访了伊野圣吾。
很长一段时间里,关于伊野圣吾的调查一直是雅文邑在跟进,许久不见,这位伊野家大少爷的形象已经跟记忆中截然不同了。或者说,如今的伊野圣吾趋近于他最初记忆中的那个伊野圣吾,比起书店的店员,更像是多年后那位笑面虎般的伊野家主。
他还没开口,反而是伊野圣吾先说:“他说如果你来找我,就告诉你答案。”
伊野圣吾的表情像嫉妒又像是嘲讽,混杂在一起,化作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伊野圣吾没提名字,但诸伏景光就是知道,伊野圣吾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雅文邑。
诸伏景光的手指蜷起,指甲碾过指腹。
他是来调查雾岛青时的,但也许伊野圣吾知道雅文邑的去向。
伊野圣吾拿起摆在桌面最显眼位置的相框,上面是他年少时的毕业照,突然抬手,将相框砸向桌角。
玻璃碎片飞溅,诸伏景光静静看着那一幕,身体纹丝未动。
“雾岛青时是我的高中同学,他作为某人的保镖入学,我们一起度过了三年。”
伊野圣吾将相框拆开,拿出夹层里了另一张照片,那是一张不算合照的毕业合照,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偷拍,背景中某个少年敏锐地侧目看过来,眼神冰冷,护在一个脸被涂黑了的人身旁。
“这个人很奇怪,不过是个保镖,却好像自己是个多了不起的人,除了那个雇主,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的雇主午睡的时候,他就守在旁边看书,他不是来上学的,却好像很喜欢读书,毕业前我大发慈悲雇他跟我去留学,他的雇主都说随他去,他竟然理都不理,后来我回日本开了家书店,联系上他的雇主,才知道他已经不做保镖了,转做雇佣兵。”
“这明明是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家伙。”伊野圣吾咀嚼着这句话,抬起头,把照片塞给面前的人,踩着地上的碎玻璃和相框,头也不回地走了。
“管家,送客!”
诸伏景光攥着那张照片,手微微颤抖,他深呼吸,将那张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
那一刻,他全身的血液倒流直冲头顶,连管家请他离开的声音也已经毫无察觉。
他的瞳孔剧烈震动,呼吸几乎停滞。
BOSS曾经的贴身保镖,传说中组织里的神秘高层雾岛青时——
可照片里的那张脸,分明就是曾经的雅文邑。
……
诸伏景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警察厅的,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目光落向桌面,踉跄半步,扶着桌角站稳,手不住地颤抖,又一次翻开那卷手稿,目光从上面的一字一句碾过。
【他的名字叫做雾岛青时。】
【他出生在一条注定沉没的游轮上,理想是逃出甲板。】
【……】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此生无法逃出这片汪洋。】
……
世界彼端,灰发青年坐在甲板的角落。
他看着远处,周围安静无声,没有人会莫名其妙突然在他身旁坐下。
他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二十七年来,一如既往——
作者有话说:一直以来都是用景光的视角,很少用雅文邑的视角,因为雾岛青时≠雅文邑。
他是雾岛青时,但也不是,他是雅文邑,但也不是……在不同人眼里他有不同的名字,但他其实没有自己的名字。
第44章「我」
第一次读那本小说,是在57号死后的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我有一个月在暗无天日的审讯室里等待血流尽的那一刻到来,黑暗、寒冷、饥饿、疼痛,很多次失去意识时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身体却擅自苟延残喘迫使我一遍遍醒来,但再怎么努力睁开眼也不可能看到一丝光亮。所以那也许不该叫做等待,我是在期待我已经死了,不过这些年里,我的期待总归会落空。
至于剩下的一个月,我在读一本小说。
我喜欢看书,任何类型都喜欢,只要让我觉得我正在做什么而不是等待遥遥无期的死亡就好。起初57号给我书是为了让我别太丢他的脸,毕竟过去十几年里我从未接受过教育,收到的任务却需要我在一所享有盛名的贵族高中里读三年书。57号偶尔会指点我,他似乎从中发现了什么乐趣,后来也时不时奖励我一些新书,但读新的雇主给我的这本书的痛苦完全不亚于审讯室里的酷刑折磨。
我的新雇主——那个和57号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的人,过去我们一般称他为59号。如果身处美国的中毒昏迷47号在这三个月里尚未气绝的话,那这样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的人在组织里还剩下十七个。
59号之所以要求我读这本小说,大概率是因为过去的两年间我被称为雾岛青时。我没有自己的名字,也不明白这个名字的来历或者是否有所深意,我只是一个保镖,雇主需要我是几岁那我就是几岁,雇主给我取了什么名字那我就叫什么名字,一切为任务服务。在我眼里雾岛青时跟小明、阿福或训练营中的Yavin、Kevin没有任何区别,但在57号和59号眼里大有不同。
直到翻开59号给我的那本书,我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在审讯室里59号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给你起名叫‘雾岛青时’?……那你就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