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没听清,借着碰杯的动作拉近距离问:“你指什么?”
降谷零回过神,语气坚定不少,作为凭借情报能力加入组织并取得代号的新晋神秘主义者,他对在普通的情报里捕捉整合关键信息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度:“抛开武器不谈,身为高层但存在感不高,加入组织许久但能搜集到的情报少之又少……听起来跟雅文邑有点像。我们如今之所以能接触到雅文邑,大多出自那层恋爱关系,在这之前,我们对雅文邑的印象就是一个神秘的代号成员。”
他陷入新一轮的思索,没留意到身旁好友一瞬凝滞的表情:“贝尔摩德对有关雅文邑的话题避而不谈,说是不感兴趣也解释得通,但现在想来,多少有点讳莫如深的嫌疑。”
“雅文邑……他在组织里如此横行的原因是什么?”最后,降谷零忍不住如此说。
……
客厅静悄悄的,雅文邑又不在,事到如今,还是无法掌握雅文邑的行踪。
带回来的书放在柜子上,等待整理,诸伏景光一动不动地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好像只有回到这里时,他才可以毫无防备地放空自己暂时休息,但目光触及熟悉的装修布置,他的大脑又一次自动运转起来。
除了有关苏格兰的问题,雅文邑好像从未受限,真正的权力地位不在于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而在于当你不想做什么的时候就能不做什么,雅文邑在组织里就是这样一个可以无视一切、坚持实行自身行事准则的人。
这固然与压倒性的实力有关,但在组织里比拼的从来不止是实力的高低。
他比雅文邑更先享受到雅文邑的特殊地位带来的特权,但雅文邑过去究竟做过什么、凭借什么拥有这样的地位,他并不清楚。
门突然开了,诸伏景光下意识转身,跟门外的人对上视线。
“欢迎回来。”诸伏景光下意识说。
雅文邑没有回应,冷冷道:“你去见了波本。”
诸伏景光并不意外雅文邑知道他和波本见面,他试图转变雅文邑的思路,说道:“苏格兰本来就会时不时跟不同代号成员碰个面,波本是其中之一。”
“我说过,不要和波本走得太近,次数多了他一定有所察觉。”
再次听到还是会诧异雅文邑竟然对交集不多的波本如此认可,诸伏景光说:“放心,我有分寸。”
雅文邑径直从他身侧路过。
“你不好奇我找波本做什么吗?”诸伏景光跟上去,但雅文邑的背影太过冷漠,没出两步便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逼停。
“雅文邑,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组织的?你在做雇佣兵的时候就有那把匕首了,但是——”
打断他的是关门声。
他把剩下的半句话咽回去。
雅文邑自称是杀人夺刀,但在加入组织前他用的匕首就已经是那把黑色的匕首了。双面开刃,没有血槽,没有刀鞘……那样纤细轻薄的刀,刀匠打造不出第二把。
对雅文邑的了解越多,就越是难以看清。
诸伏景光想到了一个人。
也许他会知道关于雅文邑过去的事。
**
在诸伏景光看来,琴酒和雅文邑的关系相当复杂。
组织里实力最出众的两个杀手,似敌似友,非敌非友,难以定性的关系让两人之间萦绕着一种诡异的熟稔。
雅文邑自杀的第三个月,琴酒像是突然想起还有雅文邑这么一号人一样问过他一回,雅文邑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雅文邑死后,他以苏格兰的身份将雅文邑下葬,没刻意隐藏地址,安排了公安的人“秘密”前去吊唁,稳固雅文邑和公安勾结的假象。
委托同僚在表演时用白玫瑰祭奠是当时他能为雅文邑做的唯一一件事,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
也许是真的太忙了,也许是内心回避,那三个月里他没去过那块墓地,也没有想起过雅文邑。
直到某场任务里琴酒冷不丁问了他一句:“雅文邑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我买了块墓地。”他手顿了一下,埋头将狙击枪拆解放进乐器包,“他是背叛了组织,但一码归一码,他待我不薄。”
琴酒没再问下去。
一个月后,他专门去了一次雅文邑的墓,墓碑只有一束干枯到看不出是白玫瑰的枯枝,不像有其他人造访过,可能琴酒真的只是看到他突然想起还有雅文邑这么个叛徒就随口一问,没其他意思。
重生以后,随着对雅文邑的关注增加,雅文邑和琴酒之间的每一次互动都让他对这两人的关系更加疑惑。
雅文邑对琴酒说过怀疑他出轨。
雅文邑究竟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暂且不提,可以肯定的是,至少他绝对不会跟一个普通同事讨论自己疑似被绿。
第26章
出乎意料,琴酒极其简单地就把雅文邑的往事说了出来,那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诸伏景光忍不住对那段话的真伪产生了怀疑。
琴酒嗤笑,仿佛在说爱信不信。
准备好的筹码没派上用场,沉吟几息,诸伏景光问:“这么轻易就告诉我,被他知道了没关系吗?”
琴酒没回答,掩着风点燃一支香烟,抛出了个奇怪的问题:“你为什么突然开始关注他?”
不止是雅文邑自己知道他们之间无关真心,从莱伊到琴酒都看出了端倪,那么琴酒此时的想法是自己推测出的还是雅文邑告诉他的。良久,诸伏景光回答:“他待我不薄。”
时间仿佛退回雅文邑死后三个月的那场任务,面对不同的问题,他给出了相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