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会让人强制淡忘一些痛苦的记忆,催眠你当初没那么痛苦,让你潜意识里觉得那也没什么,所以他不觉得从小混迹在组织中有什么问题,毕竟他和他的最爱的人都是这么长大的,他们的孩子自然也能承受,也不觉得留在组织有什么问题,毕竟他是那一代里少数押对宝了的人,确确实实带着BOSS的恩情和赏识赢到了最后,地位超然。”
雅文邑忽然侧头:“为什么要对着我露出这种表情,你认为那个孩子很可怜?想为他报仇?”
“……那不是一个孩子该经历的事情。”诸伏景光说,“我现在为之努力的,就是希望未来不会出现更多这样的状况。”
“多么崇高的理想。”雅文邑笑了,只看到了唇角不太清晰的弧度,以至于即使是笑也让人觉得凉薄,“好啊,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贯彻你所谓的正义。”
诸伏景光:“……嗯?”
雅文邑单手扣住他的肩膀,尽管不解,诸伏景光还是配合地将身体转过去,任由那把匕首贴近他的脖颈,却只是仰起头,没有躲闪或抵抗。
这一刻他震惊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坚信雅文邑不会攻击他,但身体的本能不会骗人,刀刃接触皮肤的瞬间,他还是因透出的凉意打了个激灵。
“我真的要好奇了,苏格兰究竟对你说过什么,让你对我产生了这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臆想。我继承了这把匕首,是这把匕首的新主人,这真的有这么难理解吗?”
雅文邑垂着眸子,漆黑的刀刃明明不会有丝毫反光,诸伏景光却看错了,误以为灰色的眸子闪烁了一瞬,但对上视线时,那双眸子分明平静到没有丝毫情绪。
“如果你杀了我,你也可以顺理成章继承这把匕首,如此简单的逻辑,随便在组织里找个小孩都能答出来。”雅文邑冷声道,“这把匕首那么有名,多少人趋之若鹜,我之所以能得到它,当然是因为我亲手杀了它的新主人。”
诸伏景光眼眶微微睁大,瞳孔中映出一张逐渐放大的面庞,僵硬地靠在沙发背上。
雅文邑几乎是跟他额头抵着额头,无关暧昧或旖旎,甚至没有嘲讽,只剩下极致的冷:“不是所有的行为都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这位警官,我是在跟你合作,又不是在陪你扮家家酒,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诸伏景光听到自己疯狂的心跳声,也听到自己发紧的声音:“你指……”
雅文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你对我的那种不可理喻的幻想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把我想象成一个深有苦衷的人对你有什么额外的好处吗?”
第25章
每当他在表面风平浪静的日常中无意识靠近雅文邑,雅文邑就会突然展露出属于组织的那一面,冰冷取代冷静,令他望而却步。有关雅文邑的每一次摇摆和迟疑都是对本心的质问,最可笑的是,始终坚定不移、一次次把他打醒的人,竟然是雅文邑。
对雅文邑的态度就像他对雅文邑的了解一样越是接近就越是模糊,但他已经察觉到那份出格。
有关匕首的插曲没有破坏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只是又一次退回本该处于的位置,而这一切对诸伏景光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内心一隅的茫然并不会扰乱他的行事法则,他照旧暗中部署,时刻准备着再一次彻底将黑暗瓦解驱散。
抛开私人情绪,雅文邑的话就是情报。
既然得到了情报,那就要调查清楚,将其变成手里的利器。
而对于纯粹的情报工作,有一个人比他更加得心应手。
抵达约定好的见面地点时,那个金色的身影已经提前到了,正在跟旁边的人交谈。见他进来,那人三言两语结束对话,端着酒杯换了个安静的角落才说话。
“好久不见,苏格兰。”
诸伏景光笑着落座:“得到有趣的情报了吗?”
降谷零耸耸肩:“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八卦而已。”
他顿了一下,没有往下说下去,毕竟刚刚的八卦里就有他面前的人登场——苏格兰和雅文邑的关系维持得超乎预料的久,雅文邑面上冷淡但对苏格兰确实护着,一些原本看热闹的人逐渐品出了点儿不对劲。
这不是他们今天该聊的话题,对于雅文邑的问题,身为当事人的好友只会比他考虑得更加周全,他无需擅自插手。
“你托我调查的那个人,我打探到一些消息。”酒杯里的冰球略微融化,冲淡了来自酒精的刺激,降谷零放下酒杯,“组织里确实有过一个擅长用匕首的杀手,据说他深受BOSS信任,但销声匿迹得非常突然,至于他有没有孩子……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目光触及对方略带思索的神情,降谷零开口:“是跟雅文邑有关吗?”
一提到擅长用匕首的组织成员,很难不立刻联想到雅文邑。
“雅文邑用的匕首跟那个杀手用的是同一把。”诸伏景光盯着酒杯里上升的细小气泡,“我从打造了那把匕首的刀匠口中得知,那个杀手有一个孩子,虽然不确定具体年龄,但跟雅文邑应该差不多大。”
降谷零迟疑:“难道雅文邑就是……”
诸伏景光摇头:“他不是。”
现在回想,会下意识推测雅文邑就是那个孩子,除了他的私心作祟,更多是从一开始刀匠就先入为主地认为继承了匕首的人是那个杀手的孩子的缘故,混淆了他的判断。
“雅文邑自称是杀死了那个孩子才得到匕首,但我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雅文邑说,如果你杀了我,你也可以继承这把匕首,这个逻辑乍一听没有问题,但他真的继承过那把匕首。他不仅继承过那把匕首,后来还像雅文邑那样不断擦拭过匕首,匕首本身是干净的,只是心理作用促使他机械性地重复那个动作,无法停下。
正如他面对雅文邑时复杂的心情,雅文邑和匕首曾经的主人之间也许也有什么渊源,那是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的实情。雅文邑死后,除了他没人知道天台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是他为了解决雅文邑设下的局,真正一手策划了那个局的人是雅文邑本人。
……我不该考虑那些,那是不会再发生的事情。
诸伏景光强行把思绪拨回正轨:“他提到的关于那个杀手和BOSS的事,让我有些在意。”
在雅文邑口中,杀手听起来像是跟BOSS早就结识,关系匪浅。组织首领经过多次换代,尽管这是只有高层亲信才能掌握的秘闻,但从三年后的资料可以反向推出,目前在位的BOSS乌丸苍士跟几十年前杀手追随的那个BOSS并非同一人。
组织成员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雅文邑在组织的时间不短,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不足为奇,只是事关组织首领,无论何时,这个人的存在都会牵动各方人士的神经。
组织太过庞大,即便将其瓦解,一些地方也仍旧笼罩着迷雾,难以勘破,乌丸苍士身上尚且存在谜团,更何况是一个不知道具体间隔几代的前任BOSS。
说不定雅文邑会对BOSS的换代规则有所了解。
诸伏景光开始严肃评估,直接问雅文邑和用苏格兰作为筹码要挟雅文邑给出答案,成功率差别有多少。
雅文邑并不在乎组织。作为一个曾经的自由雇佣兵,组织之于雅文邑更像一个长期雇主,他会为任务尽心尽力,但并非忠心不二,所以才会为了苏格兰迅速同意与他合作。
诸伏景光决定先试试直接问,不到迫不得已不要使用苏格兰这道杀手锏。雅文邑在乎苏格兰,但带来的麻烦多了,难保哪天不会失去耐心。
“有点像……”邻座的金发青年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