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王子口口声声,言本王气死大汗、罪责难逃。”
“不妨扪心自问,是否真心如此认为?”
“本王踏入金帐之前,拖雷王子亲口所言,御医早已确诊,大汗重伤垂危,油尽灯枯。”
“寿命早已定数,快则数日,慢则旬日,必死无疑。”
“换言之,本王来与不来,大汗今日,都难逃驾崩结局。何来本王气死一说?”
“今日帐中对峙,本王所言句句属实、字字在理,坦荡论道,从未对大汗出言不逊、恶语顶撞,更未曾动他分毫、伤他半分。”
“若本王真有单凭言语便能气死一代天骄、重创至尊大汗的本事。”
“昔日居庸关百万大军对阵,何须兵刃交锋、浴血厮杀?”
“本王只需立在阵前几句言语,便可令你们全军溃败、不战而降,岂不更为简便?”
他目光锐利如剑,缓缓扫过面色各异的四大王子,最终定格在暴怒不止的察合台脸上,语气坚定,字字铿锵
“你们心中心知肚明,大汗是多年征战旧伤叠加重症,油尽灯枯、伤重不治,绝非被本王言语气死。”
“父汗骤逝,你们悲痛欲绝、心神大乱,本王全然理解,亦心怀惋惜。”
“但你们不能将丧父之痛、亡国之悲,肆意转嫁他人。”
“借悲痛之名罗织罪名、无端诬陷,强行将大汗驾崩之罪扣在本王头上。”
“这笔莫须有的罪责,本王绝不认!”
“巧舌如簧!伶牙俐齿!”
察合台被这番话怼得怒火攻心,浑身剧烈颤抖,气血翻涌。
他握刀的右手青筋暴起、虬结凸起,眼底杀意沸腾,厉声暴喝
“事到如今,你还敢百般狡辩、颠倒黑白!”
“任凭你今日舌灿莲花、巧言诡辩,也休想踏出这片草原半步!今夜,你必死无疑!来人!!”
一声厉喝落下!
厚重的金帐帐帘被外面的武士猛地掀开!
早已在外层层待命、甲胄森森的蒙古怯薛军勇士,如奔腾潮水般涌入帐内!
人人身披寒铁甲胄,手持出鞘弯刀,刀锋寒光凛冽。
一张张彪悍的面容上,满是为主报仇的滔天怒火,杀意凛然,气势汹汹。
同一时刻,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三位王子,齐齐抬手传令。
各自麾下最精锐的亲卫死士,尽数涌入金帐。
术赤的亲卫,是跟随他征战钦察草原、历经百战的老牌死卒,悍不畏死。
察合台的亲卫,是从西域万里沙场挑选而出的精锐刀手,杀伐凌厉。
窝阔台的亲卫,是常年护卫王权、沉稳老练的皇家近卫,纪律森严。
短短瞬息之间,数十名顶尖蒙古武士,将整座金帐围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弯刀层层举起,密密麻麻的寒芒在摇曳的酥油灯火下闪烁,宛如无数条吐信噬人的毒蛇,锁定帐中唯一的目标。
危机顷刻爆,杀气凝固成霜。
赵志敬神色未变,右手沉稳按下腰间君子剑剑柄,左手顺势稳稳揽住华筝纤细柔弱的腰肢。
此刻的华筝,依旧跪伏在大汗榻前,小手迟迟不肯松开父汗冰凉的手掌。
她泪眼朦胧,怔怔回头,看着身后刀光林立、剑拔弩张的绝境场面,眼底满是无助与惶恐。
赵志敬垂眸看向怀中柔弱的少女,动作轻柔而坚定。
他伸手,一点点将华筝紧攥着父汗遗体的纤细手指,缓缓、温柔地从那冰冷僵硬的掌心抽出。
而后轻轻摆正大汗的手掌,妥帖盖好覆体的九斿白纛,恭敬妥帖,不失礼数。
他没有递给华筝任何兵器,没有让她沾染半分杀伐戾气。
只是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腰间,给她最踏实的依靠。
他低头凝视着泪眼婆娑的少女,嗓音沉稳温柔,穿透满帐肃杀
“跟着我。”
短短三字,重若千钧,安定人心。
华筝泪眼迷离,怔怔望着身前挺拔巍峨的背影。
所有的恐惧、迷茫、无助,在这熟悉的声音里尽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