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林况野一步一步小心靠了过去。
&esp;&esp;“没事了,没事了。”他耐心地说着,挪到了冬真的身边,慢而轻地向他伸出双手,手掌包裹住冬真的手背,“好孩子,把刀给我。”
&esp;&esp;冬真的指尖猛地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指。林况野把手工刀取了出来,放在矮桌上。
&esp;&esp;“suiasen……”冬真先是用日语说了些什么。他低下头,慌张地改口用英语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我……我……”
&esp;&esp;“没关系。”林况野柔声打断了冬真。他笑着对他说:“没关系。不疼。”
&esp;&esp;冬真没有再说话。他曲起膝盖,抱着腿缩成一团,垂下头将脸埋进手臂里。他无声地哭了。
&esp;&esp;林况野什么也没有再问。他捡起了掉落在一旁的磁带随身听,在冬真的身边坐下,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esp;&esp;他轻轻地将一只耳机塞进冬真的耳朵里,另一只塞进了自己的耳朵。
&esp;&esp;林况野摁下了播放键。咔嚓的一声。磁带慢慢转动。沙沙的背景音里流淌出一个男声。
&esp;&esp;——helloeveryone。todaywe&039;regogtotalkaboutourtervacation
&esp;&esp;林况野跟着那个声音念:“helloeveryone。todaywe&039;regogtotalkaboutourtervacation”
&esp;&esp;再次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林况野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失去意识之前,他在英语磁带里听到了roadtrip这个单词。
&esp;&esp;林况野坐起身,胡乱抓了一把头发。放下手时,看到自己的手指的伤口上贴上了创可贴。一枚卡通创可贴,上面有花花绿绿的图案。
&esp;&esp;林况野盯着手上的创可贴,开始思索导致一个孩子离家出走的诸多可能性。
&esp;&esp;起初他想到的不过是跟父母吵架赌气,又或者是一些少年人的意气用事。林况野意识到也许他太天真了。
&esp;&esp;冬真的高度敏感和剧烈反应像是某种显而易见的应激创伤。于是林况野的脑子中多了一些与暴力相关的想象。
&esp;&esp;房间的拉门被打开了,冬真出现在了门口。他穿戴整齐,抱着大衣,头发半湿着。也许是去泡温泉了。
&esp;&esp;冬真的视线与林况野有一瞬交集。他很快地撤开眼睛,转身去合上拉门。
&esp;&esp;林况野向他晃了晃手上的创可贴。
&esp;&esp;“你帮我贴的吗?”
&esp;&esp;“嗯。”冬真点点头,小声地回答,“上面是面包超人。”他走到林况野面前跪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小瓶咖啡牛奶,轻轻放置在榻榻米上。
&esp;&esp;“这个很好喝。”
&esp;&esp;林况野将咖啡牛奶握在手里,转了一圈。玻璃瓶是冰的,上面用方方正正的咖啡色粗体写着iji。
&esp;&esp;“你可以泡完澡后喝。”冬真又补充说。
&esp;&esp;林况野却突然问:“你身上还有钱吗?”冬真大概没有预想到话题的走向会突然间改变,先是怔了一下,然后下巴微微往回收,小声回答:“还剩一点。”
&esp;&esp;“我给你一些吧。如果有想买的东西可以直接买。”林况野把腿一收,手一撑便站了起来,翻出钱包抽了两张一万元纸票。
&esp;&esp;“为什么?”冬真仰起脸看他,“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esp;&esp;“没有吧。我只是在支付你导游的费用而已。”林况野将钱叠起来,放在冬真的膝盖上。然后他拿起了牛奶,“日语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吃饭之前说的那句。”
&esp;&esp;冬真将钱一点点捏进手心里,说:“itadakiasu。”
&esp;&esp;林况野笑了,说:“itadakiasu。”
&esp;&esp;他们在静冈又玩了一天。
&esp;&esp;冬真工作得认真。他开始筹划景点和路线,如同管家似的,事无巨细地安排好林况野的衣食起居。
&esp;&esp;他从便利店买了笔记本,在车站和旅店里拿了许多旅游宣传册,满满地塞了一书包。只要找到一点空闲时间,他总会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把路线和行程规划好后,就拿去询问林况野的意见。
&esp;&esp;“静冈之后要去哪儿呢?”冬真问。
&esp;&esp;“关西吧。”林况野答。他有些漫不经心,在想象着冬真到底遭遇了什么。与此同时,他又觉得,这不是一个能被问出口的问题。
&esp;&esp;林况野偏过头,仔细打量冬真的侧脸。他看起来很干净,脸上并没有伤痕。林况野并不确定他身上有没有。
&esp;&esp;“外祖父对你好吗?”林况野忽然问。
&esp;&esp;冬真停下记笔记的笔,转头看了过来,“好的。”
&esp;&esp;“那就好。”林况野小心翼翼地回收话题,还是被冬真听出了蹊跷。
&esp;&esp;“我们很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我还不到五岁。”冬真说,他反复捏旅游宣传册的边角,“不过他对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