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她很缺爱
疾行而来的车子被随意丢弃在大门外,帆布鞋踩进水洼中,又艰难拔出,擡发出嗒嗒的水声,最後在白瓷地砖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
早已等在门外的李见白转来转去,直到馀光瞥见熟悉身影,面色一喜就急忙快步走上去。
下一秒,她的表情就僵住,震惊道:“你怎麽搞成这样了?!”
不怪她如此震惊,就连来往路过的人都会投来诧异眼神。
见过淋湿的人,但没见过那麽狼狈的。
白发贴在脸颊,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湿透,屋外在下雨,她的衣服也在下雨,裤脚沾着落叶和泥土,像是刚从垃圾桶里翻出的一样。
“你这是丶这是,”李见白不知该说什麽好。
嫌她太过吵闹,许风扰擡了擡眼,无声看了她一眼,碧色眼眸中平淡,没有李见白想象中的愤怒或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
这反倒让李见白更无措,她在手术室的门外见过太多人喜悲,许风扰这幅模样就是她见过最棘手的那种,每次瞧见都得多叮嘱护士几句,让她们小心瞧着,以免发生其他意外。
“阿丶阿风,”李见白明显有些慌了。
嫌她磨蹭太久,许风扰终于冒出一个字:“走。”
不是催着她来了吗?
她来了。
李见白张了张嘴,有心安慰却又顾着里头的人,只能咬牙踏步往前,同时道:“手术没有达到预想的结果,外婆的年纪还是太大了……”
许风扰没有说话,只跟在她身後,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自术後她就一直在昏迷,偶尔几次清醒,都在念叨着你的名字。”
“外公和许姨这几天都守在医院里,外婆之前带过的那些学生也都来过了。”
“大家都看得出来,她现在全凭一口气在强撑着。”
“她是真的很想见你一面。”
因一边快走一边说话的缘故,李见白的气息微乱,直到踏入电梯中,才稍稍缓了口气。
银白的铁壁如同镜子,倒映出两人的面容。
许风扰依旧是那副模样,没有因李见白的话语産生任何波动,就好像个行尸走肉,全凭着之前留下的指令做事。
李见白瞧着许风扰的这样子,毕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心里自然不好受,她摸了摸发酸的鼻子,又道:“阿风你别这样。”
她声音低弱,这几天没少偷偷抹眼泪,一提起就哽咽:“我只是不想让她怀有遗憾的离开,你现在是还在怨他们,可若干年後,你肯定是要後悔的。”
她偏过头,看向旁边人,语气沉沉道:“外婆是真的很在乎你。”
许风扰依旧沉默,只在她说完这句话後,掀起眼帘,用平静如死海的眼眸凝望着她。
之後的李见白时常会想起这一幕,直到後头瞧见被删除的联系方式,和再也打不通的电话,才明了这一眼的含义,从这句话结束後,便注定了她与许风扰友谊的结束。
她在以这样的方式向儿时的朋友告别。
而这时的李见白并不明了其中含义,只是本能生出惶恐,下意识擡手想要抓住许风扰手臂,却被她退後一步躲开。
电梯门恰时打开。
许风扰移开眼,只道:“走吧。”
李见白想说些什麽,又怕里面的人坚持不住,只能一跺脚,领着许风扰就往前。
若有人不知情,远远望过来,必然会被吓得半死。
毕竟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急忙往前,而身後如同刚水中捞出的白毛家夥亦步亦趋,水珠滴落,在身後留下粼粼水迹。
且,医院的过道又惯用白炽灯与白瓷,与许风扰苍白如纸的面色相称,像极了恐怖片会出现的画面,冒着股森冷的鬼气。
等在病房外的人都被吓住,齐刷刷往这边看。
而离房门最近的白发老头与许南烛,几乎同步同时站起。
“你怎麽……”许南烛张了张嘴,而後又想起什麽,话音一转就道:“你先进去吧。”
不难猜想出其中过程,许总那麽大个重量级人物,若参加校庆的话,怎麽会连半点声响都没传出,更何况如今外婆卧病在床,她哪有心思参加什麽校庆
就是因为外婆执念,再加上李见白无法联系到许风扰,所以她才这样绕着弯寻到许风扰。
在礼堂做完交易後,她便又匆忙开车赶回,守在这儿。
旁边都是外婆教过的学生丶治疗过的病患,在认出许风扰後,心存不满下,打量视线也不加掩饰,或审视或探究或愤愤不平。
可许风扰谁都没有理会,哪怕是曾经较为亲近的李家父母,许南烛为她开门,她就踏步走进。
病房压抑,哪怕是用花束丶果盘填满,也无法阻拦里头垂暮的死气,旁边的制氧机丶心电监护仪还在工作,可谁都清楚,这些都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谁也无法挽回床上老人流失的生命。
许风扰脚步顿了下,这是自她踏入医院後,唯一一个谈得上情绪波动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