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她又失声了
哪怕隔了一段时间,那真相不也还是那样吗?
手机传来电话终止的嘟嘟声,在这片狭窄空间里回响,柳听颂跌坐在墙边,任由黑暗侵蚀,无法站起丶也无力站起。
墙外的雨好像永远不会停,破旧的排水管哗啦啦地往外吐着水,雨沁进水泥墙面,从里到外都浸泡,周围泛着股水与灰交融的奇特味道。
柳听颂就蜷缩在这样的角落里,失神的眼眸没了焦点,不断掉入记忆里的梅雨天。
柳听颂初遇许南烛的那年,刚满十六。
不同于网络上的编造与谣言,柳听颂没有所谓的背景,也不是什麽富几代。
她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南方小镇里,发霉的白墙丶永远不会干的灰瓦还有狭窄的巷子,占据了柳听颂十六岁前的一半记忆。
而另一半是无休止的争吵丶越来越虚弱的咳嗽声。
她的家庭就好像个烂俗的童话故事。
故事的起初总是美好,家庭富裕的城里大小姐被羸弱俊逸的小镇青年哄骗,面对父母阻拦,大小姐毅然放弃一切,与青年领证结婚。
起初有情饮水饱,她弹琴念诗,他伴唱写书,以灵魂伴侣相称,即便是柳听颂出生後,他们也日日牵手漫步于溪流边,几次将身後女儿遗忘。
可再美好的童话也只会止于柴米油盐,诗词填不了肚子,再深的感情也换不了银钱。
等大小姐从情爱中清醒,才发觉破旧老屋无论再如何修补,都无法阻拦雨水的滴落,从家中带来的衣服穿了几年,早已褪色丶完全看不出曾经模样,他们掏空了口袋,却连女儿读书的学费都凑不齐。
她也曾试着改变,与丈夫商量着离开,出门打工或是做点生意。
可丈夫哪里会同意,他甚至无法理解,前一天还与他谈诗作曲的妻子,怎麽突然就沾染上一身铜臭。
诗情画意变作一地鸡毛,曾经恩爱的人开始日日争吵,谁也改变不了谁,谁也挽回不了这窘迫贫困的生活,感情在日复一日中消磨殆尽,直至妻子终于察觉到了丈夫的隐瞒。
他坚持要留在小镇的原因。
在情绪崩溃後,向来温和的丈夫开始大吼大叫,露出常年裹着白布的手腕,纵横的刀疤新旧交替,他疯狂地撞墙壁,露出强烈的寻死倾向。
他不是不愿意离开小镇,是根本无法离开,他需要这样安宁的环境稳定自己情绪,控制住病情。
在那个还无法接受丶理解精神疾病的旧时代,妻子终于无法忍受,选择孤身离开。
至于没有选择丶直接被抛下的柳听颂,她不曾怨恨过母亲,她甚至可以理解对方的做法,建立在欺骗之上的婚姻必然会破碎,只是早晚罢了。
而且母亲也并非不管不顾,每个月都会托人寄来一笔钱,以至于让父女两的生活比起之前,竟更要好过许多。
只是柳父发病的次数越发频繁,哪怕吃药也无法控制,甚至被关进了神经病院中。
而在柳听颂十五岁後,母亲再婚,托人寄来最後一笔钱,数额丰厚,足以支撑到柳听颂大学毕业。
可柳听颂却用这笔钱,将父亲带往S市治病。
但很明显,这笔看似丰厚的钱,在大城市里根本算不得什麽,甚至不够他们半年的开销。
柳听颂只能想方设法赚钱,可一个未满十六的少女能做什麽?
甚至因为过分姣好的容貌,招惹了不少麻烦,被迫换了好几份苦苦哀求才得到的工作。
直到她遇到的许南烛。
彼时的许南烛也算不得成功,读了五年医学才恍然醒悟,毅然弃医从商,可她虽有本事,却抵不过父母的暗中阻拦。
许家看似地位不显,却有着几代从医的底蕴,人脉极其深厚,只要他们不松口,许南烛就处处是阻碍,即便许南烛已为此生下个女儿,他们也只是明面松口,暗地里还在施压。
如此情况下,即便已小有成就的许南烛,也觉郁郁不得志,每日都在想该如何摆脱父母的控制。
最後,她决定踏入娱乐圈。
老一辈的想法固执,尤其是许家父母这种清高自傲的性格,连商贾都不大看得起,更何况是戏子
因此,许家父母几乎不认识娱乐圈的人,更没办法阻拦许南烛。
可目标有了,能帮她挤入娱乐圈的人却迟迟未寻到。
直到她遇到了柳听颂。
事实上,她从一开始另怀目的,在酒桌上的随意一瞥,便瞧出柳听颂的相貌不俗,所以在她被客人为难时,主动上前解围。
那时的柳听颂自然不曾知晓这些,甚至主动将许南烛搀扶到车前,轻声感谢。
而许南烛就以此为由,让柳听颂唱了几句词。
柳父既能让见过太多繁华的大小姐动心,自然是有他独到的本事,俊逸的容貌以及得天独厚的好嗓子,甚至能哄得大小姐跟他过了好些年苦日子,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柳听颂,自然也能让许南烛意动。
于是一人缺钱,一人缺合适的艺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
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柳听颂与许南烛的人生,几乎可以说是完全绑定在一块。
许南烛卖了之前公司,最穷的时候,两人甚至挤在同一间出租屋里,可饶是如此,柳听颂的单人声乐课丶形体课等,也是一天也没断过。
两人从最开始的四处碰壁再到万人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