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法虽不动骨,可这满身的伤若再让她瞧见,难免又会吓着小姑娘。
更可况,未免也显得狼狈。
他不愿让她看见他这幅模样。
“不给就算了,谁稀罕啊,”任诩稍直起身来,拿起一旁茶碗,眉眼吊儿郎当成性,压下了一瞬的暗,“老子又不过生辰,都是骗她的。”
却不想一动牵拉伤口。
满身纵横的伤交错着被拉扯,偶有鲜血自他裸。露的胸膛渗出来。
任诩未觉有多痛,一时只觉得遗憾。
小姑娘好不容易答应——
“任诩!”屏风被一把推开,有人不顾一切地闯进来。
任诩本就烦躁,瞧见有人不知死活地跑进来,眉眼已染上戾气,却在抬眸瞧见她的时候神色微滞。
支在身前的手臂僵了下,任诩后知后觉地去寻衣裳。
没摸到,却见小姑娘匆匆跑过来,纬纱都被她这一路小跑荡开。
眼睛都红了。
“你……你还活着呀。”蒋弦知松下口气似的,目光定在他满是伤痕的胸膛上时,忽而滞住。
“……?”
任诩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知知,”瞧见她直直瞧着自己,他难得有些不自在,“我先、我先把衣服穿……”
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臂。
任诩怔了怔。
“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啊。”蒋弦知眼里漫起水雾,声音哽住。
任诩目光微顿,视线落在她一双眼眸上。
一时心底泛起些许异样。
小姑娘原是在心疼他。
他自幼是挨家法长大的,皮肉伤罢了,自不会有什么事。
但——
任诩张了下口,没开口解释,而是就势在榻上躺下。
声音似也虚弱了几分。
“知知啊。”
“怎么啦?”蒋弦知蹙眉,紧张看他。
“我……”
“疼吗?”小姑娘声音轻颤颤的。
“疼。”任诩轻叹了口气,眼眸半阖。
纪焰无声看了这侧一眼,而后眼观鼻鼻观心,适时闭嘴。
“你……”想起楼下那两位的老大夫说的话,蒋弦知咬着唇看着他身上斑驳纵横的伤口,“你不会死吧……”
“不知道,我觉得好冷。”任诩眉心轻皱,声音又低了些,仿佛失了力气。
“你、你别……”蒋弦知一时无措。
她记得,人若是要死了,身上是真的会发冷的。
上一世的最后,她就是觉得好冷好冷。
心口攀上慌乱,凉意蔓延到指尖。
“我去给你叫大夫!”
“不用叫大夫,”反握住她的手,任诩低声道,“不必那般麻烦。”
一时也忘了礼仪章法。
蒋弦知下意识握紧他的小臂,心口发紧。
“那……那我该怎么办?”
阖目,任诩神色虚弱得不太自然。
半晌,薄唇微动。
“你身上暖。”
“嗯?”蒋弦知茫然了瞬。
任诩抬眸,顺理成章地从容开口。
“你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