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更怕了,抡起铁爪又往小点的那个头上拍。这一下用了全力,铁爪的尖齿划破了那小孩的头皮,可没流血,只有浑浊的水顺着伤口流下来,像稀泥。
“滚!给我滚!”爷爷一边骂,一边不停地拍,铁爪在水面上“啪啪”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裳。
那两个小孩终于松了手,脑袋慢慢往水里沉,眼睛始终盯着爷爷,直到整个头都没入水里,只留下两双手在水面上漂了漂,然后也沉了下去,不见了。
河面上恢复了平静,只有爷爷的船还在晃,竹篙掉在水里,顺着水流漂远了。
爷爷瘫坐在船板上,浑身的汗把褂子都湿透了,手里的铁爪还在抖,尖齿上沾着点黑泥,像血。他盯着水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总觉得水下有眼睛在看他,一双双的,密密麻麻。
“邪性……太邪性了……”他念叨着,捡起掉在船上的另一根短篙,拼命往岸边划。船划得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翻了,他也顾不上了,只想赶紧离开这片水域。
划到村口的码头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岸边有几个早起挑水的村民,看见爷爷脸色惨白,船也没停稳就跳下来,都围了过来。
“大柱,咋了这是?”村东头的王大爷扶住他,“脸咋白成这样?”
爷爷指着河对岸的老树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等缓过劲来,才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从看见两个小孩笑,到船尾扒着的手,再到用铁爪把他们拍下去。
村民们听完,都没说话,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最后,还是村里最老的刘四爷开口了,他捋着下巴上的白胡子,叹了口气“你是碰上那俩淹死的娃了。”
“淹死的娃?”爷爷愣住了。
“可不是咋的,”刘四爷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前几年,河对岸老林家的俩娃,大的十三,小的五岁,在河边玩水,掉下去了,捞了三天才捞上来,就埋在那片老树林边上……”
爷爷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闷棍打了。蓝布褂子,光膀子,手背上的疤……刘四爷说的,跟他看见的一模一样!
“那俩娃死得冤,”王大爷在一旁说,“听说捞上来的时候,还互相抓着对方的手,掰都掰不开……打那以后,就总有人说半夜在河边看见他俩跑,笑出声……”
爷爷这才明白,刚才在树林里看见的不是活娃,是俩水鬼!他用铁爪拍下去的,也是……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爷爷蹲在地上,“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把昨晚吃的红薯都吐光了。
那天爷爷没回家,在码头蹲了一上午,太阳晒得他后背烫,可他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你奶奶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拿着块石头,使劲砸那只铁爪,把尖齿都砸平了,嘴里还不停地念叨“造孽啊……造孽啊……”
“你这是咋了?”奶奶拉着他的胳膊,他的手凉得像冰,“跟你说话呢!”
爷爷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看见是奶奶,突然就哭了,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我打了那俩娃……我不是故意的……”
奶奶没多问,把他扶起来,往家走。路过河边时,爷爷特意往对岸看了看,老树林在阳光下黑沉沉的,好像有影子在动。
回家后,爷爷了场高烧,躺在床上胡话连篇,总喊“手!船尾有手!”奶奶请了神婆来,烧了黄纸,在他额头贴了张符,折腾了三天,烧才退下去。
可从那以后,爷爷落下个毛病,一到阴雨天就腿疼,说是那天在水里泡的。还有那只被砸平的铁爪,他没扔,挂在房梁上,说要镇宅。
“你以为这就完了?”爷爷磕了磕烟袋锅,火星落在地上,“邪乎的还在后头。”
爷爷病好后的第二天,又划着船去河里逮鱼了。
奶奶拦着他“别去了,那河邪性,咱不缺那点钱。”
爷爷梗着脖子“怕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鱼还得逮,你新衣裳还没做呢。”
他换了只新的铁爪,比原来那只更尖,挂在船尾,晃悠悠的。那天也是个没月亮的夜,可爷爷心里有底,竹篙划得稳,眼睛盯着水面,没往对岸的老树林看。
撒了第一网,就逮着条大草鱼,足有两斤重。爷爷心里一喜,刚想把鱼扔进舱里,船尾突然又往下沉了沉。
他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猛地回头。
船尾空荡荡的,水面平静,啥也没有。
“是风吹的?”爷爷皱着眉,心里有点虚。他拿起新铁爪,握在手里,铁的凉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踏实了点。
他继续撒网,又逮着几条小鲫鱼。就在他准备收网回家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船帮上有东西。
是爪痕。
不是新铁爪的,是他砸平的那只旧铁爪的痕,印在船帮上,浅浅的,像用指甲划的。更吓人的是,爪痕旁边,有两个小小的手印,一个大一个小,指缝里还沾着点黑泥,和那天扒着船尾的手一模一样。
爷爷的手一抖,渔网掉在水里。他盯着那两个手印,突然觉得船在晃,不是他划的,是水下有东西在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