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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母亲符(第2页)

她解开红布的绳结,绳子是棉线的,已经磨得快断了。红布展开,里面果然有个小纸包,用透明胶带缠着,胶带已经黄。

“快打开!”由纪子的声音有点颤。

育美深吸一口气,撕开胶带,展开那张折叠的纸。纸是很普通的便签纸,边缘已经卷了,上面用母亲常用的那支黑色水笔写着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她生病时颤抖的手。

不是“好好吃饭”,不是“天凉加衣”。

只有两个字。

去死。

更衣室里突然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像在嘲笑。

育美的手指僵在半空,便签纸轻飘飘的,却像块烙铁,烫得她指尖麻。她盯着那两个字,墨色很深,笔画用力得把纸都划破了,像两只龇牙咧嘴的鬼。

“这……这是什么?”由纪子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衣架,金属杆“哐当”响了一声。

麻衣子也脸色白,拉着育美的胳膊“是不是……是不是写错了?或者是别人写的?”

育美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两个字。是母亲的笔迹,她认得。母亲给她写的请假条,给她留的便签,都是这样歪歪扭扭的,撇捺像没力气的胳膊。

怎么会……

母亲那么爱她,为了她累垮了身体,临终前还说“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怎么会在护身符里写下“去死”?

是恶作剧吗?可谁会动母亲的东西?

还是……母亲其实一直恨她?恨她拖累了自己,恨她让自己没能过上轻松的日子?那些深夜的叹息,那些病床上的眼泪,是不是都在说“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育美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她猛地把便签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抓起红布就往外跑,由纪子和麻衣子的喊声被甩在身后,像追着她的鬼。

跑到教学楼后面的樱花树下,她才停下,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兜里的纸团硌着腿,像块石头。她掏出来,想扔掉,手指却不听使唤,又一点点把纸展开。

“去死”两个字还在,墨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育美突然想起母亲生病时的样子。她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偶尔会冒出几句模糊的话,像在说梦话。有一次育美凑近了听,好像听见“太累了……想歇歇……”

那时她以为母亲是在说自己辛苦,现在想来,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

是不是照顾她这件事,早就成了母亲的负担?是不是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母亲却觉得越来越累,累到想让她消失?

“不会的……”育美摇着头,眼泪掉在纸团上,晕开一小片墨渍,“妈妈不会的……”

可那两个字像生了根,钻进她的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吃饭时,那两个字在饭粒上;睡觉时,那两个字在天花板上;走在路上,那两个字在行人的脸上。

她开始失眠,上课走神,成绩一落千丈。邻居阿姨看她脸色不好,想让她去家里吃饭,她也拒绝了。她总觉得别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像在说“你看,她妈妈都让她去死”。

有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里母亲坐在厨房的地板上,背对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哭。育美走过去,想抱她,母亲却猛地转过身——她的脸变成了便签纸的样子,上面写着“去死”,字迹越来越大,像要把她吞掉。

“妈妈!”育美尖叫着醒来,浑身是汗。

窗外的月光透过纸拉门照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母亲的影子——是挂在墙上的和服,被风吹得晃,像个人站在那。

育美盯着那个影子,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家,这个她和母亲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好像从来就不属于她。

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壁龛前,拿起父亲的照片。照片上的父亲笑得很淡,眼神却很温柔。“爸爸,”她摸着照片上的脸,“妈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照片当然不会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的,像母亲的哭声。

育美开始变得不对劲。

她不再摩挲脖子上的红布,反而总把它往下拽,好像那是什么烫人的东西。她开始自言自语,有时候对着空气笑,有时候突然脾气,把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由纪子和麻衣子不敢再跟她说话,远远看见她就躲开。老师找她谈话,她只是低着头,重复说“妈妈让我去死”,说得老师眼圈都红了。

那天放学,育美路过便利店,就是母亲以前打工的那家。霓虹灯牌闪着“open”的字样,门口堆着纸箱,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收银台后面的阿姨认识她,笑着打招呼“是育美啊,好久没来了。”

育美没说话,眼睛盯着货架。以前母亲总在这里给她买草莓牛奶,说喝了会长高。

“你妈妈以前总提起你,”阿姨一边扫码一边说,“说你学习好,懂事,是她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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