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内殿。
月光下,公主府一片寂静。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
夜色渐深。
汉王府,存心殿内,烛火通明。
汉王朱文圭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案宗。
他眉头微蹙,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间缓缓扫过。
傍晚时分,方效儒那句没头没脑的话,一直在他心中盘桓——
“盐政积弊严重啊。此案,说到底,是人祸,不是天灾。”
人祸。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当即吩咐手下去查杭州漕运案的详情。
这次手下办事还算得力,这才几个时辰,详细案宗就已经摆在了他面前。
他仔细翻阅着。
案宗很详细——
太湖巨寇‘翻江龙’蒋天霸等人落网,押解至杭州,由浙省按察使司主审,武德司、巡按御史陪审。
审讯结果,供出了漕运把总潘大用、杭州北新关吏员周牟等人受贿通匪的事实。
最终判决
蒋天霸等三十七名匪,以“江洋大盗”罪,凌迟处死。
通匪官吏潘大用、周牟等人,判斩刑,家产抄没。
杭州府通判孙敬堂,以“失察匿灾”之罪,革职流放。
巡按御史汪奎,弹劾浙省布政使张惟贤“驭下不严”,罚俸半年。
后续措施
漕运总兵李信,奏请“增加漕船护卫”——每十船配战船一艘,漕军佩弓弩。
汉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没有。
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一起普通的漕运劫案,抓了匪,办了贪官,惩处了失察官员,一切都按部就班,中规中矩。
方效儒说的“人祸”,在哪儿?
他眉头紧锁,将案宗递给一旁的幕僚们“你们看看,这里面能有什么文章可做。”
几个幕僚传看起来。
半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幕僚率先开口“王爷,依下官看,此案虽已了结,但其中牵扯的官员不少。漕运把总、北新关吏员、杭州府通判等等。这些人被处置,位置就空出来了。若能安排咱们的人补上去,倒也是个机会。”
汉王点点头,没有表态。
另一个胖些的幕僚接口道“王爷,下官倒是有个想法。您看,这案子里提到了私盐。太湖巨寇劫的是官盐,可他们销赃的对象,多半是那些贩卖私盐的盐枭。如今官盐被劫,市面上盐价必然波动。咱们若是能趁机插手私盐买卖……”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瘦削的幕僚打断“不可!私盐买卖风险太大,而且有损王爷清誉。上次江州府的事,王爷忘了?”
胖幕僚不服气“严峻那次是运气不好,刚好遇上钦差鄢庙卿总理盐政南巡。若不是鄢庙卿多事,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再说了,现在私盐利润是官盐的几倍,放着这么大的利不赚,岂不是可惜?”
瘦幕僚冷笑“可惜?命都没了,还可惜什么?风先生、严峻两位幕僚,前后都折在江州府,不就是因为掺和了盐务?王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再折几个,谁给王爷办事?”
“你……”
两人争执起来。
其他幕僚也七嘴八舌地加入战团,有的支持这个,有的支持那个,吵成一团。
汉王却没有听进去。
他的思绪,停留在那个名字上——
鄢庙卿。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总理盐政。
胖幕僚方才的话,让他心中一动。
鄢庙卿,是黄子城的马前卒。
此人身居要职,总理盐政期间,为国库增添了不少税赋,缓解了朝廷的财政困难,因此深得父皇欣赏。
可盐政,却因此更加糜烂。
方效儒说的“人祸”,是不是就映射着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