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房门被推开,福伯手里提着一盏风灯走了进来,灯火摇曳,照亮了老人那张布满沟壑的脸。
“少爷,这么晚了还没睡?”福伯看了一眼顾怀,似乎察觉到了屋内的清冷,想要去把窗户关上,“夜里凉,您身子骨单薄,可别受了风寒。”
“无妨,醒醒脑子,”顾怀摆了摆手,“这么晚过来,出事了?”
若非急事,一向守规矩的福伯绝不会在这个时辰来打扰他。
“是。。。是工坊那边,”福伯搓着手,有些不安,“老何那边传话过来,说是。。。说是那个‘烈酒’,好像酿砸了。”
“搞砸了?”
顾怀眉头微挑。
因为上次弄出简陋版水泥的灵感,他意识到举步维艰了这么久,眼下终于有时间和安稳,可以爬爬科技树了。
庄子需要更多的财源,也需要更多的战略物资。
烈酒,便是他选定的下一个目标。
不仅是因为高度酒在此时是绝佳的奢侈品,能从那些富人口袋里掏出大把银子,更因为高度酒精是最好的消毒剂--在这
;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场小小的伤口感染就能要了一个壮汉的命,有了酒精,护庄队和团练的伤亡率能大大降低。
只是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蒸馏酒,居然也出了岔子。
“带我去看看。”
顾怀站起身,披上一件外袍,跟着福伯,大步向外走去。
。。。。。。
工坊区的一角,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棚子,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酿酒坊。
走进来的顾怀看着棚顶,突然想道,自己每次有了点子,工坊就得扩建一圈,长此以往层层叠叠,从外面看起来也太难看了点。
好在这个庄子的基础条件足够好,等到水泥的产量上来,到时候就能把工坊推倒重建了,再加上另一边连绵的民居。。。
等等,如果全是灰扑扑的水泥色,好像也不太美观?
顾怀失笑摇头,眼下哪里有条件考虑美观不美观,够用就行了。
果然搞基建就是这样,从无到有之后,难免会因为各种强迫症而修修改改,也不知道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原本破落的庄园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突然,一股浓烈的、带着酸腐气味的酒气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何正蹲在一个巨大的木桶旁,手里拿着一个陶碗,满脸苦涩。
几个学徒也灰头土脸地站在一旁,看着还在冒着热气的简易蒸馏器。
“阿巴!”
见到顾怀进来,老何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站起身,把手里的陶碗递了过来,嘴里发出一连串声音。
顾怀接过碗,凑近闻了闻。
刺鼻。
除了酒精的味道,还有一股焦糊味和酸味。
他轻轻抿了一口,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苦,涩,辣喉咙,而且回味极差。
“这玩意儿除了有股酒精味,其他的好像和烈酒完全不沾边。”
顾怀放下碗,看着那个简陋的蒸馏装置,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堆废弃的酒糟,沉思片刻。
嗯。。。虽然他知道蒸馏酒的原理,并且也告诉了老何,但理论和实践终究有距离,失败是正常的。
老何有些惭愧,比划着手势。
他是按照公子画的图纸做的,把发酵好的酒浆加热,让蒸汽通过竹管冷却,收集起来。。。
可是出来的东西,虽然点得着火,但味道简直比最劣的酒还难喝。
“火太大了,”顾怀走到灶台前,看了看下面的炭火,又摸了摸竹管的温度,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而且冷却不够。”
“酿酒不是炼铁或者炼盐,不是温度越高越好。”
“这个密封的接口,不能只用泥封,得想办法用软木塞,或者缠上浸了油的麻绳。”
老何连忙点头,拿出炭笔在木板上记画着。
顾怀指着那个作为冷凝器的竹管:“还有,这管子太短,蒸汽还没完全冷却就冲出来了,而且。。。你们没有‘去头去尾’。”
老何茫然地眨了眨眼。
去头去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