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是。
时下小女娘追求的都是便捷简易之美,崇尚自然之风。灵蛇髻乃是百年後才会流行的发式,是从当下衆多发式中演变而来的一种既不失简洁,又显得灵动俏皮的发髻。江如簇梳这个发髻,不过是因这发髻能将那缕白发无声息全藏起来。
江如簇不欲回答这个问题,眸中水波盈盈望董七郎:“兄长觉得这个发髻好看吗?”
“好看。”
“显得人既灵动又年轻,如簇妹妹梳上这样发髻,看着是比以往活泼了。”
董七郎情不自禁握住江如簇手,在掌心捏了一下。
轻吻小说独家整理 两人才说说笑笑往祈福的祭坛而去。
江如簇本想和昨晚一样,跟董家人站在一处。
谁知祈福典仪开始前,竟来了个黄门将她恭恭敬敬请到了最前头去。那里站着的都是有封地又加食邑,官居十二等的列侯。以满身贵气的少年为首;连企图犯错刚刚被宣入长安的晋阳王,都只能站在最末。
而江如簇被请到了宗室女眷一列。
她本是不想太招摇,就溜边站在了最後,未曾想,一擡头却看到了与她对立而望的晋阳王。
晋阳王目光中满是戾气,若眼神能杀人,他恐怕早已将江如簇千刀万剐数十万回了。
江如簇扶额。
本想另寻别处站,却後知後觉发现,才过去片刻,不论宗室女眷还是臣公女眷,此刻都将目光有意无意集中在她身上。
准确来说,她们也是新奇江如簇梳出来的这个,她们从未见过的新型发髻。
但如此一来,江如簇若再在人群中找旁的地方站,便显得太扎眼了。
江如簇无奈暗叹。罢了,不挪位便不挪位吧,大不了,她不与要吃人的晋阳王对视便可。
她正立,馀光刚好落在前方少年身上。
虽只过了一夜,但江如簇却明显察觉少年周身气场发生了倾覆般改变。
若说昨日之少年如高悬天边的灿阳般热烈张扬;今日之少年则犹如暗夜间皎洁映辉的月亮般,柔寒且泽润。
如海洋般一夕止住汹涌浪潮,变的平静而内敛。
他一眼扫过衆臣子与家眷,似全然未注意到江如簇般,收回视线,对身侧黄门低声交代两句。
那黄门望日知时,匆匆离去。
不消片刻,不远处遍传来阵阵钟鼓声,帝後相携而来,领衆臣在祭坛边完成一套肃穆且繁复的仪式,便准备带着所有人到饮宴游乐的观台,正式开始此行最重要的狩猎仪式。
就在左右两边人群向中间汇合,衆臣与家眷说说笑笑,缓步往操场走时,江如簇眼角忽闪过一道银光,下一秒,锐利冰冷的匕首已刺进了她肩头,惊的走在她前头几位女眷连声尖叫。而同一时刻,队伍最前端也是一阵女眷惊叫不已,接着便是刀兵阵阵相接。
朱黄门惊厥又惶恐声音如锐利尖刺般骤然而起,急呼护驾护驾。
晋阳王已将匕首从江如簇肩头提起,朝她颈间割来。
一切发生太快,根本不等江如簇反应,她惊慌闭上眼睛,脑海中只有少年那句,你若死了我也绝不独活之语,不断起伏旋转。
说是迟那是快,忽从前方急速卷来一武将打扮的兵士,剑尖一挑,震偏了晋阳王握在掌中染血的匕首,匕首斜斜飞出去,贴着江如簇发髻而过,将她簪在头上用来固定发尾的几朵珠花全数打落在地。齐腰的青丝倾斜而下,江如簇心中一震,急忙转身,便见平息了陛下身边刺杀惊事,正往她这边而来的少年脚步骤停,连带着身形颤抖不止。
下一秒,已经制住晋阳王的数位兵士围拢到江如簇身边。
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芳澜君受伤了,快传医官。
紧接着,她便被董七郎揽进了怀里。
“如簇妹妹,你怎麽样?”
“医官,快叫医官。”
被挡住视线,江如簇再看不见少年。她低头望了望血流如注的肩膀,才觉疼痛难忍,周身瞬间被冷汗侵湿。
自受伤始,江如簇便放下了翻不完的竹简,专心致志盯着卉儿和魏紫将没有做好的珍珠粉完工,又指挥她们用乌豆做染发剂,忙的不可开交。时不时还要应付处处看她不顺眼的彭大美人。
他时常与董七郎坐在一处辩经论画。可一瞥见院中忙碌的江如簇,便要转了话题啧啧不断。
“芳澜君这下可出息了,如今满朝文武都在打听,不知芳澜君究竟是如何得罪了晋阳王,竟令他不顾一切,也要杀你。”
江如簇擡头望冬日暖阳,恨不能将手中罐子砸到彭大美人脸上。
“你好好说话是能死吗?”
“外头人不知也就算了,你乃陛下近臣,难道还能不知晋阳王为何杀我吗?”
“你竟还当着兄长面说出这等样话,我若是兄长,早拿大棒子将你赶出去,再也不认你这损友了。”
董七郎急忙在旁帮腔,不住声骂彭大美人,真是长了一张人神共愤的嘴。
复又叹息:“之前还听阿翁讲,陛下念在手足亲情份上,本想将晋阳王软禁在长安,赏他一个平安终老的体面。谁知他竟丝毫未感念圣恩,非但不悔改,还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69支箭
◎青冥◎
彭大美人似是未听到董七郎一番感慨般,只顾和江如簇辩驳。
“你以为你只有这一点出名吗?”
“你说说你,一个小女娘整日有什麽可愁的,竟像个七八十岁老媪一样,长出白头发。七郎宠你,恨不得将你捧在手里,含进嘴里;你可倒好,不想着如何精心保养,长长久久侍奉他,非得争做短命妇。你知不知道,如今外头是怎麽议论你,议论七郎的?”
那些人说的是她,她怎麽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