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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6章 密议楚云舟（第1页）

“哈！”独孤鸣朗声一笑，目光扫过瘫在台上的三堂主，“天下会威震武林的‘三堂主’，竟被个毛头小子一招撂翻？原来江湖上传的‘雄图霸业’，不过是些怂人捧出来的虚名罢了！”他顿了顿，故意侧身朝断浪扬眉，“你这步棋走得妙啊……走对了，才叫真聪明。”

底下有人暗笑：若非亲眼看见楚云舟出手，怕真要以为刚才那一记是独孤鸣干的。

断浪轻嗤一声，折扇“啪”地合拢：“江湖人嘛，向来是见庙拜庙，见山磕头。天下会势大，他们便跪得比谁都快；如今风向一转，骨头软得比草还顺。”

步惊云猛地撑地欲起，喉头一腥，血箭喷出三尺远，身子晃了晃，硬是没倒。他抬眼盯住断浪，牙关咬得咯咯响，额角青筋暴起，却连一句狠话都挤不出来……硬接了楚云舟那一式“霜寒九域”，五脏六腑还在烧着火。

独孤鸣这才懒懒转头，视线落在聂风身上，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耳膜：“聂风，你灭我无双城满门，血债未清。今日你重伤在身，我独孤鸣不屑趁人之危……你这条命，我留着，三个月后，亲自来取。”

话锋一转，他拔剑向天，剑尖银光迸溅，如一道撕裂长空的电痕……

“雄霸！今日以剑为帖，三月之后，无双剑必至天下会总坛。我要你，血祭无双城三百七十二口亡魂！”

“好！”雄霸霍然起身，声如闷雷滚过校场，“老夫扫榻相候，剑锋之下，不死不休！”

剑圣不再多言，袍袖一拂，拾起插在青砖缝里的无双剑，转身掠至独孤鸣身侧。三人身影腾空而起，踏着屋脊飞檐而去，只余一道清越剑鸣，在风里久久不散。

临去前，断浪忽而驻足回眸，声音不大，却字字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三个月后……南武林，再没有‘天下会’这三个字。”

他仰起脸，阳光泼在他脸上，那点笑意里没有半分谦卑，只有烈火燎原般的灼热野心，烧得他自己瞳孔都在发烫。

校场喧沸未歇，城墙最高处的兵楼雅座上，却静得能听见茶盏里水纹轻漾。

独孤信与钟旭并肩而坐，案前两盏新沏的碧螺春雾气袅袅。左右侍立的两位老者，一如往常，垂目敛眉，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直到剑圣身影彻底消失于天际，钟旭才端起茶盏，指尖一磕杯沿，冷笑：“南边来的那群黑道货色，是来耍猴的？”

盛明与云唐，表面同称“世家”，实则隔着一条血河。

云唐世家嫌盛明粗鄙，盛明豪强骂云唐装腔；两边连家谱上写的“同源共祖”，都是互相糊弄的客套话。真要论亲厚？不如盼着云唐皇帝哪日龙颜大怒，挥军南下，把盛明那些盘根错节的宗族全碾进泥里……到那时，地盘、矿脉、盐引，才能多分几成。

至于“共享”？

呵。

袁天罡慢条斯理拨着茶沫：“唐皇近来动作频频，明皇坐不住了。想掂掂中原武林后生的分量，又不愿脏了皇家的手，干脆甩出这群黑道炮灰……死了不心疼，败了不认账，连文书都不用签。”

钟旭瞥了眼楼下狼狈退场的南武林众人，鼻子里哼出一声：“脓包罢了。来了反坏事。”

独孤信浅啜一口茶，放下盏时，瓷底轻叩木案：“本打算借刺杀挑拨各派……峨嵋挨了一刀，武当毫发无损；儒家血还没干，墨家香火正旺……人心这盘棋，眼看就要活了。偏他们这时候撞进来，倒把一池浑水搅成了同心潭。”他指尖点了点桌沿，笑意微凉，“现在各派恨的不是彼此，是南边那群‘不速之客’。咱们埋的线，反倒被他们一脚踩断了。”

毕竟眼下正是节骨眼上……各派高手齐聚，潜龙大会迫在眉睫，偏偏这时候接连出事：有人遇刺、有人中毒、还有人莫名失踪。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谁没被盯上？谁又真能全身而退？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凭什么你雄霸毫发无伤，我门下弟子却横遭毒手？

念头一起，就容易往歪处想……莫非是你怕我门中后起之秀夺了魁首，才暗中下手，剪除异己？

再添几把火，散几句“听说是某派早有图谋”的闲话，各派之间那点信任，眨眼就裂了缝。他们俩……钟旭与独孤信……本打算趁乱而入，一边挑拨、一边收买：拉拢掌门心腹，策反实权长老，哪怕不能吞下一整个门派，只要攥住几个关键人物，第二步棋便稳了。

可雄霸这一记“带伤离场”，反倒把所有人的矛头全引向了他自己。各派怒火有了出口，疑云暂时压住，原先那套分化瓦解的算盘，一时竟敲不响了。计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钟旭仰头灌了口酒，喉结一滚，压下心头那点烦闷。

台上人影晃动，他目光一凝，随口问道：“那个楚云舟……有点意思。什么来头？”

“要不要全力争取？”独孤信嘴角微扬，语气轻缓，却带着试探，“依我看，他一人之重，胜过那边所有加起来。”

两人眼下是搭伙办事，分寸得拿捏好。谁看上谁、谁盯住谁，都得事先透个底。抢人所爱，收敌所忌，同盟还没捂热，就先崩了。

“不过是个白身布衣，独孤兄竟如此高看？”钟旭挑眉。

“我识人，向来不走眼。”

话音未落，袁天罡已缓步上前，袍袖微拂，声音沉而不滞：“两位公子，此人出自学海弦主门下，深得弦独绝亲授。儒门势起，已是水到渠成。此等人物，硬拉难驯，强收易反。更兼他气蕴龙虎，心思缜密如织……若真纳入麾下，用他扫清障碍尚可；可一旦坐大，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这话分量极重。此前整套分化、渗透、收编的布局，皆出自袁天罡之手。他不单修为惊人，更是算无遗策，连钟旭与独孤信，也一向以他为“脑”。

“总得试试。”独孤信笑意未减，眼神却更亮了几分。

袁天罡的话，反倒印证了他心底那点直觉……这小子，确实不一般。

“可试，但不可急试。”袁天罡语调平缓，却字字落地有声。

“哦？”钟旭身子略倾，“先生此话怎讲？”

“若此刻登台邀谈，等于亲手递刀……明明白白告诉他：那些刺杀，就是我们下的手。此为下下之策。”

“就算他猜得到，也没凭据。”独孤信仍笑着，指尖轻轻叩着案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