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轮回劫”,不靠硬拼,不讲反弹……它专取“借”字真意。旁人借力,须等你出招;它却连你静立不动,也能抽丝剥茧般把你内劲牵出来,再转手为刃,反刺其主。练至极境,伤你一掌的力,它能吞下、存住、蓄势,眨眼间化作自己掌风轰出;人越多,它吸得越狠,借得越足。所以老辈人常说:“群战若遇轮回劫,莫论高低,先退三步。”
而楚云舟这一招,压根没给他们退的机会。
当三人真气经他周身奇经八脉流转一圈,竟诡异地彼此冲撞、逆向回卷……刹那之间,三股截然不同的劲力,在他手中完成了一次冷酷的“调换”:
“破乾坤!”
轰……!
三色气浪自擂台中心炸开,如怒潮拍岸,震得四面旗幡狂舞翻飞。风云霜三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秦霜落地时肩头已凝满寒霜,指尖结冰;雷损胸口灼痛未消,赫然察觉那灼烧感竟是自己“惊雷掌”的火劲反噬;苏梦枕喉头一甜,吐出的血里竟带着三分“天外神指”的凌厉余韵……
三人重重砸在青石地上,鲜血泼洒,染红砖缝。内腑翻江倒海,连调息都难,只得强撑着盘膝坐定,运功压伤。
一招。
胜负已分。
天下会三大高徒,南武林人人仰望的年轻翘楚,竟在同辈手中,一招溃败。若非亲眼所见,谁敢信?白愁飞与狄飞惊站在场边,脸色齐齐一白……不是怕,是懵。正道那边更是一片死寂,连咳嗽声都咽了回去。
最失态的,却是雄霸。
他霍然起身,嗓音劈裂:“不可能!”
他当然能赢这三人。可那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弟,每一路拳脚他都拆解过七遍,每一处破绽他都埋过伏笔,甚至专为他们创了三式克制之招。而楚云舟呢?素昧平生,毫无渊源,凭什么?
雄霸瞳孔一缩,心下凛然:这小子……怕已是宗师境界。
另两位宗师虽未开口,眉宇间却也掠过同样惊疑。楚云舟看去不过二十上下,这般年纪踏进宗师门槛?放眼当今武林,唯有一人……剑界神话无名:十三习剑,十七证道,孤峰独坐,万剑俯首。
可真正让三位宗师脊背发凉的,是三人身上那些“熟悉得可怕”的伤势……
雷损抹了把嘴角血沫,皱眉低问:“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苏梦枕咳着接话,声音微哑:“……接花接玉?”
狄飞惊却摇头:“不对。慕容家斗转星移,移花宫移花接玉,皆需一对一引、导、返,哪能一人牵三脉,瞬息倒灌?乾坤大挪移更来不及反应……这不是借力,是‘调’力。是儒门手段。”
雄霸目光如电,一语点破:“正是。此功不在‘卸’,而在‘理’……理顺他人真气走向,再拨乱反正。天下能如此‘调气如书’者,唯有儒门典籍所载的《皇世经天》。”
众人恍然。雪倾城也轻轻颔首……楚云舟在学海深得学主器重,暗授秘典,再自然不过。
这时,楚云舟忽抬手,朝台下四位抱拳一礼,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
“四位若愿联手,我亦奉陪。聚则势盛,分则力衰。三人尚且一招落败,四位齐上,或可破我。”
话音落地,四人神色各异:王小石指尖微蜷,迟疑未动;白愁飞眼中精光迸射,已跃跃欲试;狄飞惊却朗声一笑,拱手道:“儒门高徒,功力通玄,狄某心服,甘拜下风。”
顾惜朝紧随其后,长剑入鞘,抱拳垂首:“顾某,认输。”
他二人心里敞亮……此行本为挫中原锐气,非为私仇死斗。如今楚云舟横空出世,气势已成,再打,不过是给江湖添几具无谓尸骸。狄飞惊袖中手指轻叩掌心,已在盘算备用之策。
苏梦枕掩唇低咳两声,缓步上前,白衣染尘不掩清贵:“小石,愁飞。雄帮主三位高徒既已落败,我等今日,亦愿认输。”
众人正诧异于这群黑道枭雄怎突然如此通情达理,忽闻……
铮!!!
一道寒光撕裂长空,如孤鸿唳雪,直斩雄霸咽喉!剑气未至,杀意已如万载玄冰刺骨而入,透着一股斩尽世间牵绊的决绝与苍凉。
左右护卫仓皇闪避,雄霸却避无可避,只得暴喝一声,三分归元气轰然撞出!
轰隆……!
气浪炸开,烟尘散尽,只见一把古剑深深钉入擂台木心,剑身遍布蛛网般的裂痕,仿佛历经百年风霜、千场鏖战。
“无双剑!”雄霸瞳孔骤缩。
此剑他志在必得……早命聂风灭无双城,除人夺剑。聂风倒是干净利落,可剑,却没带回来……
他心神刚被剑身一晃,一道枯瘦身影已自高空飘落,足尖点在剑柄之上,衣袂未扬,森然剑意却已如霜雪覆野,压得全场呼吸一滞。
“雄霸!”
一声苍劲如裂帛的呼喝,震得校场尘灰微扬。
说话的老者白发如雪,一身灰白麻衣洗得泛黄,身形佝偻,连拄着剑的手背都布满褐斑,仿佛一缕风就能吹散这具残躯。可江湖上谁见了他,腿肚子都要打颤……
“剑圣!”
雄霸面色一沉,目光如铁钉般死死钉在老人脸上。他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半分不敢松懈。
老者现身不过三息,方才还鸦雀无声的校场,霎时嗡嗡炸开……
“独孤剑!无双城那位剑圣?!”
“他不是早该入土了吗?前阵子天下会刚屠了无双城满门,聂风亲手点的火……这下可热闹喽!”
“当年圣灵剑法一出,多少成名高手跪着认输?后来人影一消失,大伙儿都当是暴毙山野了。谁成想,这把老骨头硬是熬到了今天,气机比年轻时还瘆人!”
“天下会……怕是要塌半边天咯。”
楚云舟站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雄霸……眉心微蹙,指节捏得发白,袖口底下隐约有内劲游走。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人嘴上镇定,实则刀已出鞘,只等对面一动就扑上去拼命。可真让他忌惮的,倒不是眼前这位白发剑圣,而是身后那两个眼神发冷、嘴角含笑的“自己人”。一旦雄霸露出破绽,他们绝不会递杯水,只会递把刀。
话音未落,校场南角黄尘卷起,三人踏尘而来。
当先两个锦袍少年,一个斜倚长剑,一个扇不离手;中间那位僧人却赤足芒鞋,腕上佛珠颗颗乌亮,捻珠的手指稳得像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