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寂星一边吃一边盯着钱舒云有点泛红的指关节。 他伸出手握了上去,有点冰,估计刚才没少提东西。 谢寂星叼着勺子,拆了一个炸圆子出来,举到他嘴边,“一起。” 钱舒云看着怼到嘴边的圆子,咬了一口,里面是糖馅,蜜汁一样,能甜到人心窝里。 看来小蜗牛终于要出壳了。 这顿早餐两个人吃的都挺撑,吃完了之后,钱舒云把谢寂星送到片场,跟工作人员们打了个招呼,人就又消失了。 根据现在的拍摄进度,这边的戏最多再拍三天,谢寂星的戏份就彻底杀青了。 虽然昨天他的到来,多少调节了一下谢寂星的情绪,但要做到真正的出戏,还是需要有一个明确的结束。 作为男三,剧组最多就是给谢寂星准备一个红包,一束花。 但是钱舒云觉得这样还有点不够,他想给谢寂星一个杀青仪式,将他彻底从戏里拽出来。 这段时间三只鬼没什么事,一直都在附近旅游,逛了不少地方,早市的地点就是他们贡献的。 现在三只都已经在保姆车上等着了,钱舒云答应印文山,亲自给他们当司机,这才换来了猛鬼半日游的机会。 他得去找找附近都能弄到哪些好东西,好给谢寂星一个特别的杀青宴。 拍摄的最后两天,谢寂星的戏份非常压抑。 根据剧本的描述,李澄旭率三万精兵破匈奴王城,克匈奴精兵八万,余五千将士,惨胜,换边疆和平三十余年。 而在这最后一场对垒中,李澄旭战至力竭,身负重伤,回营后不治,按其遗愿,埋骨北疆。 只是草草两行字,就写完了一位少年英雄悲壮的一生。 最后一场戏,就是破匈奴王城的大场景群戏。 咆哮的北风中夹着惨嚎和嘶吼,撼人心神。 士兵们不断的在李澄旭眼前倒下。 身中数箭,战至力竭的他,依靠着长枪的支撑,站在满是同袍尸体的战场上。 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能隐隐看到眼前有人影在走动,他们或是在救助伤员,或者在翻找同乡的尸体。 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不知哪里传来的哭嚎。 是他食言了,这些兄弟,他没能将他们都带回去。 握着长枪的手在颤抖,一直高昂着的头颅也逐渐垂了下去,耳边听到无数声惊呼,“将军!” 李澄旭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战场上,闭上了眼睛。 而这一闭眼,就再也没有睁开。 “卡!” “过!恭喜谢老师杀青了!” b组导演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准备塞给谢寂星,但战场中央的人却没有动,依旧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站在边上的钱舒云,指甲都掐进手心里了。 谢寂星脸上那种混合着迷茫,愧疚和痛苦的表情,让他的心像不断攥紧一般,一阵一阵的疼。 地上当尸体的群演,一个一个爬起来,往外走。 钱舒云拿着羽绒毯逆着他们往里走。 背上忽然覆上了一层温暖,谢寂星冷到谷底的情绪才开始回温。 接着他黏腻的满是人造血浆的手,也被人握住了。 “星星,杀青了。” 杀青了? 谢寂星原本散掉的视线,缓缓聚焦,定格在了钱舒云脸上。 对,他们这是在拍戏,都是假的。 钱舒云没有着急把谢寂星带出去,而是让他披着毯子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再缓一缓。 手里的保温杯冒着热气,是一杯热奶茶。 当地的奶茶不放糖,喝上去有点咸,但奶香浓郁,茶香醇厚,能很好的遮盖掉口中那股玉米血浆的甜腻感。 谢寂星看着地上的‘尸体们’,一个个爬起来,勾肩搭背的去领小红包,这才有了杀青的实感。 等空地上的‘尸体’走的差不多了,几个眼生的工作人员抬来了好几根原木,搭起个三角形,这一看就是要架篝火了。 不过谢寂星恍惚记得,有篝火的戏已经拍完了呀。 等篝火点起来,又来了两个带着小白帽的大叔,抬了一具真的尸体进来。 皮已经扒了,开了均匀的刀花,表面还涂了一层腌料。 大老远的就飘过来一股孜然味,这具尸体好香呀! 副导演的声音从大声公传出来,“大家一会别急着走啊。” “今天谢老师杀青,他自掏腰包请大家吃烤全羊,没事的都尝尝!” “还有免费的热奶茶,自己去场务那边领。” 因为这个通知,整个片场一下子喧闹了起来。 群演们一边卸妆,一边高呼,“烤全羊,好耶!” “谢老师,敞亮!” “谢谢,小将军!” 拍战争戏的阴霾全部被他们欢呼弄散了。 谢寂星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钱舒云,“你准备的?” 他就说钱舒云只有昨天下午拍了几组镜头,其余时间明明说是来看他的,却不在片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原来是在准备这些。 “转了好几圈,但这里小,也没找到什么,只能整点当地特色了。”钱舒云见他情绪终于缓过来了,这才把人拉起来,“走了,去卸妆,一会来个大羊腿。” “今天可是我们谢老师第一次杀青,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等谢寂星卸完妆以后,篝火上的烤全羊已经在滋滋冒油了。 当地的羊肉非常好吃,软嫩又不腥膻。 皮被烤的金黄酥脆,不仅一层层的刷上了秘制的酱汁,在割肉前还撒上了特制的调料粉。 这种调料粉里加了大量的白芝麻,被火舌一舔就爆开了。 肉的荤香,芝麻特有的坚果香还混合着孜然特殊又霸道的香气,随着傍晚的风飘得到处都是。 群演们都端着热奶茶等着吃肉。 见谢寂星也卸好妆出来,纷纷跟他打招呼。 “谢老师,杀青快乐。” “谢谢谢老师!” “恭喜杀青呀,谢老师!” 等他坐到火堆旁,带小白帽的大叔削了一片羊背上的肉给他。 肉的最外层被烤出了一层酥壳,裹着满满奶香气的油脂,接着芝麻,孜然和辣椒的香味会轮流出现轰炸味蕾,后面才是踏踏实实的肉香。 谢寂星连烫都顾不上,就‘嘶哈嘶哈’的吃了一大块。 “怎么样,我这个手艺不错伐?”小白帽大叔说话也带着一股孜然味道,一听就非常正宗,“羊背上这个部位的肉,是最好吃的嘞。” 谢寂星嚼嚼嚼,比出一个大拇指,朝大叔递出了自己的小盘子。 大叔立马又给他续上几块。 羊的每一个部位,都有不同的口感,羊背酥,羊腿有嚼劲,羊尾巴油脂丰厚,入口就是香气炸弹,羊腹则口感适中最为软嫩。 每个部位都来一遍之后,再喝上一碗用羊骨炖了好几个小时的奶白浓汤。 谢寂星只想高呼这只羊,死得其所! 什么战争的残酷,眼看同袍死亡的无力,全部烟消云散。 眼前每一个来取肉的演员都笑眯眯的,边吃边聊天,是那么鲜活。 成功的让谢寂星忘记了他们倒在战场上的样子,把他完全的从戏里拉了出来。 “还难过吗?”钱舒云没敢多吃,他后面还得连戏,万一吃多了上火,估计跑不了杨导一顿骂。 谢寂星转头看着他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帅气的脸,真挚的打了一个饱嗝,“嗝!” “噗。” 行了,钱舒云觉得他已经收到了最好的答案。 第二天剧组就要撤了,杀青宴没闹太晚,组里人多,三只羊很快也就分完了,大家就是吃个开心。 本来谢寂星是打算自己回c市的,但钱舒云不同意,非得把他送回去,再从c市转机到h城拍剩下的戏份。 “真的不用。”谢寂星还试图劝说,“你那么忙,过去又要连轴转。” “我黏人,不行吗?”钱舒云理直气壮的帮他把围巾塞好,“不差这几个小时。” 其实也就不过是在飞机上能一起待两个小时,钱舒云把手摊在座椅扶手上,“谢老师,奖励一下。” “神经。”谢寂星小小的吐槽了一声,戴上眼罩。 想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一下就被握住了。 飞机上有空调,气温挺高,他能感觉钱舒云的手心开始微微的渗出汗水,但两人谁都没在意。 导致下飞机的时候,钱老板一直在甩胳膊。 谢寂星偷笑,猫爪在上,钱总的胳膊被他压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