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知道什么。”沈惊禾低声开口,声音还虚,可这一句比先前都更稳,“我只是觉得,这里不像第一次办喜事。”
这话一出,满堂彻底静了。
连春桃手里的茶托都轻轻一晃,险些没端稳。
周嬷嬷脸色一下白了:“姑娘可不能胡说!”
“胡说?”沈惊禾像是真被吓糊涂了,又像是因为太怕,反而少了点遮掩,目光缓缓扫过拜位边那道旧鞋印,“那这里以前是谁站过?”
没人答她。
可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像回答。
林老夫人的佛珠断了一回,后来虽重新接上了,这会儿捻动时却总有一颗怎么也走不顺,卡在指间,硬生生把她那点强撑出来的平稳破开了一线。
周嬷嬷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年轻人心神乱,说些胡话,也是常情。”林老夫人缓缓开口,“这喜堂设在这里,自然年年要修要摆,有旧痕不足为奇。你若因此就疑神疑鬼,才是真叫这场礼不好看。”
年年要修要摆。
这话说得像圆。
可也正因为太想圆,反倒把“旧”两个字坐得更实。
沈惊禾心里一点点冷了。
不是新礼。
至少不只是新礼。
这地方前头真有人站过。真有人把这场礼走到过和她现在差不多的地方。只是没走完,或者说——没“办下来”。
“老夫人方才说,”她声音很轻,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问什么,“这门亲今夜办得下来。”
林老夫人手里的佛珠猛地一顿。
“办得下来”四个字从自己嘴里出来时,她显然没觉得不对。可到了这会儿,被沈惊禾这样轻轻一提,满堂人都觉出那点不对来了。
一个正常的新婚喜礼,不该说“办下来”。
更像一件中途断过、卡过、拖过,今夜必须硬办下来的事,才会用这四个字。
春桃脸色一下更白了。
周嬷嬷下意识上前一步,像是想拦。
连裴行止都在这一刻,极轻地抬了抬眼。
那目光极淡,隔着烛影和珠帘,几乎看不清落点。可沈惊禾偏偏感觉到了。不是看她在不在发疯,不是在看她说了什么失礼的话。
;更像是在确认——
她是不是已经真正摸到那条线了。
“你年纪轻,听岔了也正常。”林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比先前冷了半层,“老婆子不过是说,既到了这一步,总该把礼行完。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可这礼行完以后,我是谁呢?”
沈惊禾问得很轻。
她自己都没想到,这句话会这样顺地出来。
可话一出口,她反而一下明白了自己真正怕的东西。
不是某条规,不是今夜会不会死。
而是若她真的照着走完,到最后“她”这个人还在不在。
镜子在认人,拜位在认位,称呼、礼数、红烛、婚书……这些东西,恐怕都不是为了把她当成沈惊禾娶进去。
而是为了把她认成另一个人。
“二姑娘!”周嬷嬷声音都变了,“这样的胡话,断不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