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湿透了,脚冻得没知觉,就跺跺脚,接着跑。
这是一场原始的、野蛮的,但又充满力量的战斗。
为了那台精密的、娇贵的、代表着未来的光刻机。
一群最普通的工人,在用最原始的力气,对抗着严寒。
煤,终于运到了锅炉房。
“点火!”
老赵总工亲自划着了火柴,扔进炉膛。
引火柴烧起来了。
煤块被铲进去。
但是,煤太湿了毕竟刚化冻。
浓烟滚滚,火苗却很小,随时要灭。
“不行啊!煤太湿,烧不旺!”司炉工急得大喊,“气压上不去!”
锅炉如果不热,就产不出蒸汽。没蒸汽,电机就不转。
“加助燃剂!”林远喊道。
“加什么?汽油?”
“不,汽油太快,容易炸炉。”
“加油毡纸!加废轮胎!加旧木托盘!”
“把厂里所有能烧的干东西,全扔进去!”
工人们疯了一样,拆了包装箱,拆了旧仓库的门板,甚至把办公室的旧报纸都抱来了。
火,终于旺了。
炉膛里出了“呼呼”的吼声。
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颤颤巍巍地往上爬。
o。5兆帕……1。o兆帕……
“够了!可以冲转了!”
“开阀门!”
“嗤!!!”
白色的高温蒸汽,像一条狂龙,冲进了汽轮机。
沉睡了几十年的老机器,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然后
动了。
巨大的转子开始缓慢旋转。
越来越快。
电机出了“嗡嗡”的电流声。
灯,亮了。
不是那种惨白的应急灯,而是温暖的、明亮的白炽灯。
电通了。
紧接着,是热。
电产生的余热蒸汽,顺着管道,冲向了芯片工厂。
空调机组重新启动。
热风呼啸着吹进无尘室。
温度计的数字,终于止住了跌势。
14。5度……15度……16度……
正在收缩的镜头玻璃,慢慢停止了变形。
正在变稠的光刻胶,慢慢恢复了流动性。
“活过来了……”
王海冰瘫坐在地上,看着温度计回到22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