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行宫。
皇帝推开薛皇后手里的药碗,重重喘了一口气,说话断断续续。
“不,不喝了,喝了也没用,苦死了。”
薛皇后柔声劝慰,“怎么会没用呢?良药苦口,喝药才能好。
臣妾特地让太医在药汤里添加了蜂蜜,今儿的药没那么苦。”
说着,将药碗又往前送了送。
皇帝闭着眼不肯喝,深陷的脸颊微微翕动,胸腔中发出喘息的轰鸣,犹如风箱一般。
薛皇后听得心惊胆战。
来了洛阳行宫半个月了,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一天中有七八个时辰都在昏睡。
这么下去,她真的不知道皇帝能撑到什么时候。
薛皇后觉得自己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一方面惊诧于皇帝的身体为何突然如此衰败,另一方面又担心皇帝突然驾崩,京城乱成一团。
这时,丁旺从外面进来,凑到皇帝耳边小声道:“陛下,礼部尚书到了。”
皇帝吃力地睁开眼,抬了抬手。
丁旺会意,看向薛皇后。
薛皇后将药碗放下,起身行礼。
“臣妾先告退。”
礼部尚书跟在丁旺后面进来,将沈琮的话一句不落地转述给皇帝。
皇帝大口大口喘息着,吃力地坐起来。
“他他真这么说?”
礼部尚书点头。
“臣不敢撒谎。”
皇帝眉头紧锁,“难道母后当年真的没有把遗诏给他?如果遗诏不在他手里,母后又会将遗诏藏在哪里呢?”
礼部尚书和丁旺垂着头不敢接话。
皇帝精神头很差,坐了片刻又困倦了,只能躺下。
吩咐礼部尚书,“盯着他的动向,尤其是除夕宫宴的时候。”
礼部尚书一惊,“陛下真打算让宣王主持除夕宫宴?”
皇帝眼底闪过一抹阴鸷,“不然呢?朕难道要拖着这副身体回汴京?”
礼部尚书脸色一变,以头触地,道:“陛下千秋万岁。”
“千秋万岁?”
皇帝喉咙里溢出一抹轻哼,带着些许嘲弄,仿佛听到一个笑话一般。
礼部尚书吓得浑身僵硬。
丁旺暗暗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礼部尚书退下,然后上前为皇帝扯了扯被子。
“陛下累了,要不先睡会儿?”
皇帝的脸色倏然变得十分难看。
“睡朕一天除了睡还能做什么?朕现在就和等死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恶狠狠地瞪着丁旺,因为发脾气,脸色变得潮红,呼吸也更加粗重。
丁旺连忙跪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奴才该死,奴才说错话了。”
皇帝颓然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整个人看起来绝望又懊悔。
“朕和你发脾气做什么?这一切要怪,就怪那个该死的辰王,朕当年就不应该和他做那个交易!
不然也不至于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可我当时实在是害怕,害怕母后突然变卦,害怕母后突然拿出那封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