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现在他的面前有一艘船,可以带你去海的另一边,他会不假思索地上去。
因为他知道,海的另一边有他的温暖的小家,还有他爱着的,同时也爱着他的人。
但很可惜,他没能顺利找到自己的小家,也没能找到陈榆。
反而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被若干条笨重的链子缠绕着全身,连逃跑的机会都寻不到。
李不周只能叹气,无声地吐槽着自己的窝囊和没本事。
他不止一次在想,若是陈榆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应该很快就能逃脱出来,而不是像他一样,如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期间,周珩大概也是怕他真的死了,端着食物进来过一两次。
当然,前提条件依然是要他先服软,并站在和他同一个立场上,一起咒骂陈榆,仇恨陈家。
李不周自然没可能照做,也顺理成章地挨了一顿揍。
他最後一次见到周珩,是对方喝醉了酒,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他所待着的房间里。
周珩抱着酒瓶子,喝得烂醉倒在他边上。
李不周至此也在周珩喝醉酒後的胡言乱语中,听闻了他养父和陈榆父亲之间的故事,彻底明了周珩对于陈家的怨恨。
据周珩的说辞,是陈榆的父亲陈志晏看上了他爸,之後便设计陷害他的母亲,让他们家背上了无法承受的债务,逼迫他的父亲去给陈志晏当情人,最後让一个原本好端端的家彻底支离破碎。
而如今他的母亲改嫁到国外,看见了他也装作不认识,至于他的父亲周琛至今不知下落,生死不知。
李不周沉默着听着,没有说任何话。
他始终不明白周珩对于陈榆的敌意出自于哪里。难道在这场悲剧中,陈榆不也是同样的受害者吗。
他的母亲自生下他後便躲着不愿意见他,父亲对他的养育也不过是别于意图,说到底,真要比悲惨,陈榆并没有比周珩好上多少。
被感觉到忽视的人神色一变,仿佛被拆穿什麽似的,再次扬手扇了他一个耳光,揪着他的领子,恶狠狠地说道:“我告诉你,他们姓陈的,都不得好死!”
“凭什麽!凭什麽他们坏事做尽,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好吃好喝地住在好房子里!”
“而我呢!我呢!我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就算他们陈家人全死绝了!也是老天开眼,应当给我的赔罪!”
说罢,周珩就再次丢下了他,关上了门,没再进来过,大概是真的没再打算把他放出来。
李不周也曾一度羡慕过有钱的人,觉得只要有了钱,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麽是不能获得的。
即便有,也可以找个替代品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後来他意识到,就算是再有钱的人,也买不回来一段真正的“情”。
亲情也好,爱情也好,友情也罢,任何一个情都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所以这世界上的穷人和富人都一样,都是终究为“情”所困的人。
至此之後,他便独自一人昏昏沉沉地度过着无法进行估量的每一日。
好几次从梦中醒来,都在想自己现如今是还活着,还是死了,还是依然在梦里。
直至某一日,他的耳边才终究又响起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以为是自己産生了幻听,于是并没有动,而因为长期没有进食,他也无力再去挣扎看是否真的有人来。
紧接着,李不周就听到了连续好几声自己名字的轻唤。
很熟悉的声音,熟悉到他不敢置信地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时,李不周费劲所有的力气勾了勾唇角,不由自主地心想。
终于,天亮了。
他的船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