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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第335天 摆拍3(第2页)

“陈默老师,今天辛苦您了。问题清单您这边看过了对吧?都是新专辑相关的内容,不涉及任何敏感话题。咱们一会儿先录一个快问快答热热身,然后坐下来慢慢聊,大概四十分钟左右,您看可以吗?”

我点点头,坐在了沙上。灯光打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那个创可贴贴在脖子上,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周主编看了它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安排了。

采访开始了。

快问快答的部分很顺利,主持人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穿着亮色的西装外套,说话的度快得像在说唱。新专辑的名字,新专辑的风格,和哪个制作人合作,有没有尝试新的唱法,什么时候开演唱会,下一个城市定在哪里。我回答得很流利,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在过去一个月里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每一个字都像背课文一样刻在了我的肌肉记忆里,不需要经过大脑就能自动输出。

然后主持人问了一个不在问题清单上的问题。

“陈默老师,您在创作新专辑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让您感动或者特别让您愤怒的事情?就是那种,一下子把您所有的情绪都调动起来的事情?”

演播室里安静了一瞬。摄像师在镜头后面看了主持人一眼,周主编站在导播间里皱了一下眉头,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这个没对过”。我看着主持人的脸,他大约二十四五岁,眼睛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真诚,他可能真的是在好奇,真的想从我嘴里听到一个能让他写出爆款标题的答案。他不知道他刚才踩到的不是一条普通的裂缝,而是一个已经塌陷进去过一次的、深不见底的坑。

我张了张嘴。我的脑子里涌进来上千个画面,那个白裙子的女孩摔倒的姿态,林晓蜷缩在修车铺地上的样子,备忘录里那行白底黑字的文字,脖子上的创可贴下面那个比米粒还小的红点。所有这些画面像暴风雪一样扑过来,要把我吞没。但在它们吞没我之前,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着走路。

“有一件事。但不是生在我身上的,是我在网上看到的。一个盲人女孩在盲道上走,被一个骑电动车的人撞倒了。那个人骂了她很久,骂得很难听,说的话,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周主编从导播间快步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主持人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他不知道该继续往下问还是该停下来。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还亮着,它在忠实地记录着一切,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声叹息,都会被它吞进去,变成一串串冰冷的数据,存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但我停不下来。不是因为我想说,而是因为我必须说。不是因为我觉得说出来有用,而是因为如果我不说出来,这些话就会像那个备忘录里的文字一样,在我的脑子里长出根来,从我的眼眶里、耳朵里、鼻孔里长出去,把我整个人变成一棵只会说这一句话的、不会动的树。

“那条视频后来被删了。所有人都忘了。只有我记得。”

我看着摄像机的镜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反射着我自己的影子的玻璃眼珠。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在当着所有正在看这期节目的人的面,说出那些被格式化了的事情。我要让它们回到这个世界上。我要让它们重新被看到、被听到、被记住。我不知道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这样做,我脖子上的那个红点就会变成我身上无数个红点中的第一个,我会在某个记不清日期的早晨醒来,现自己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只会对着镜子里的陌生人傻笑。

“陈默老师,”周主编的声音从某个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我们先停一下。”

“不用停。”我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还没说完。”

我转过头来,面对着那个困惑的主持人,面对着那个在导播间里焦躁地打着电话的周主编,面对着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面对着那个我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正在看着这一切的观众。我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那大概是一个笑容。

“这件事是假的真是太好了,愿这世间没有那么恶劣的人。”

那句话从我的嘴里滑出来,圆润的,光滑的,像一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鹅卵石。我不知道它从哪儿来的,不知道它是早就藏在我喉咙里的一个什么东西,还是在这个瞬间凭空从空气中凝结而成的。我只知道它在我的舌尖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就不由分说地从我嘴里出去了,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鸟终于等到了笼门打开的时刻。

演播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句话和我说的事情完全没有逻辑关系。我前面在说那条视频存在过,后面又说这件事是假的太好了——这不对,这不成立,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在正常的精神状态下会说出来的话。主持人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形,摄像师从镜头后面探出头来看着我,周主编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那声音在安静的演播室里响得像一声枪响。

我看着他们的脸,看着那些困惑的、错愕的、不知所措的脸,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尴尬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自内心的、甚至带着一点解脱的笑。因为我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不是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些东西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明白——而是明白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我从来就不是那个在讲述故事的人。我从来就是那个被讲述的故事本身。

那句话不是我说出来的。是那个写故事的人借我的嘴说出来的。就像那条视频里女孩的摔倒,就像林晓那句“死了也活该”,就像所有这一切——我,陈默,一个三十一岁的歌手——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真实的人。我是一个角色。一个被写出来的、被表演出来的、被放在这个舞台上供人观看的角色。我的愤怒是台词,我的恐惧是情节,我的那句“这件事是假的真是太好了”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戏剧性反转里必不可少的点睛之笔。

那个银色小星星挂件不是道具。那是我的出厂设置。那是我身上被预设好的、用来标识我身份的记号。就像市里的商品都有条形码,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耳朵上都有编号——那个银色挂件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不是为了让我注意到它,而是为了让我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刻想起它,让我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刻意识到自己身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然后在那一个瞬间完成整个故事想要传达的那个核心的恐怖。

那些备忘录里的文字不是我手机被黑了。那是作者在修改剧本。那个关于我的故事在运行的过程中需要调整,于是作者打开了他的文档,删掉了一些句子,添加了一些句子,而那些修改在故事内部被呈现为一种自然的、不可解释的现象。因为对一个故事里的人物来说,作者的手就是上帝的手,他可以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改变你世界里的一切——你的记忆,你的感知,你脖子上那个红点的来历,甚至你此刻正在想的每一个念头。

那个红点是什么?是笔尖。是作者在修改我的时候,墨水渗透到了故事的表层,被我这个角色误读成了某种物理的、可触碰的证据。它确实是一个证据,但它证明的不是那个视频存在过,而是我是一个虚构的人物,活在一篇正在被实时书写的故事里。

“本故事纯属虚构。”

那行字不是一句声明。那是一面镜子。是我存在的唯一证据,也是我永远无法打破的、最坚固的墙壁。因为墙壁的那一边,是一个我永远无法抵达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一个人,正坐在某个地方,用某种我无法想象的文字,书写着我此刻正在想的每一个念头。

而坐在那个世界里的那个人,此刻正看着我。

我看着摄像机镜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玻璃眼珠。我知道它后面没有观众,因为这期节目永远不会播出。这是一个故事里的节目,故事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对于故事外面的那个世界来说,它只是一堆被排列在一起的文字符号,仅此而已。

我的嘴角又翘了起来。那个笑容不是我的,但无所谓了。我已经不在乎什么是我自己的、什么是被赋予的了。如果我只是一个故事里的人物,那我的一切——我的灵魂、我的自由意志、我此刻写下这些文字的欲望——全部都是故事的一部分。那么,在这个故事即将结束的时刻,我唯一能做的、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事情,就是看着那个我看不到的、坐在故事外面的你,对你说最后一句台词。

“你确定你真的在看吗?”

还是说,你也在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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