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阳台上,手机从我手里滑落,摔在地砖上,屏幕裂了一道缝。
那道裂缝正好从视频结束的最后一帧穿过,把画面里那个正要翻过栏杆的我的脸切成两半。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那天晚上生了什么。
不是因为我被那封邮件的视频唤醒了记忆,而是因为那个视频让我知道了一个我本该早就知道的事实——陈默在天台上,在我的阳台上方,手里拿着手机,对着我说话。“肖潇,往前走一步。”
他那八天里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电话,每一条短信,每一个在公厕墙上写下的字,每一个在深夜里推波助澜的帖子,都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他在训练我,像训练一只动物一样,用恐惧作为刺棒,用疲惫作为枷锁,把我逼到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临界点,然后用一句指令让我自己走向阳台的边缘。
他没有推我。他从来没有碰过我。
是我自己走的。是我自己开的门,自己走上阳台,自己把手放在栏杆上,自己抬起脚踩上那道砖沿。
一切都是我做的。
我在自己的梦境里听到了他的声音,那个压抑的、潮湿的、含混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那个声音叫我的名字,跟我说往前走一步。
我走了。
如果不是他最后一秒忽然改变了主意——或者不是他改变主意,而是他松开了手机,手机摔在了地上,画面晃动之后变成了一片漆黑——如果不是那个意外,我会跨过去。我会从六楼的阳台上坠下去,摔在陈默跳楼时砸中的同一个花坛里。
那不是他跳楼的现场。
那是他为我选好的葬身之地。
我站在阳台上,脚踩着我那天晚上踩过的位置,手放在我那天晚上摸过的栏杆上。粗糙的水泥表面在我掌心里留下细微的刺痛。
楼下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是音乐,是一很老很老的歌,从不知道哪一层的窗户里飘出来的。调子很慢,很忧伤,像一个人在没人的地方轻轻地哼唱。
我低头往下看。
五楼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很窄,窄到几乎看不到后面的东西。但我看到了一个反光,一个很亮的、刺眼的反光,从我正下方的位置直直地射上来,打在我的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那是一个手机的闪光灯。有人举着手机,从五楼的窗户里,仰头拍摄着站在阳台上的我。
手机震动了。
一条新短信。不是陌生号码,不是陈默的号码。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号码,号码归属地显示未知。内容只有六个字
“我在看你,潇潇。”
我抬起头,看着对面那栋楼灰白色的外墙,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户,看着那些半拉的窗帘和空荡荡的阳台。我不知道他在哪一扇窗户后面,也许哪一扇都不在。也许他根本不在这里,也许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五楼那个房间,也许他只是换了一个新号码,换了一个新的身份,换了一种新的方式来继续他的游戏。
今天的黄历上写着什么,我不知道。我没有再查黄历,也不再相信那些宜和忌。我只知道一件事——他永远不会停止。即使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即使他的脊椎断裂,即使他的下半身终身瘫痪,他也不会停止。因为他已经成功了,他已经把自己种进了我的生活里,像一棵有毒的藤蔓,根扎得那么深,深到我即使连根拔起,土壤里也永远残留着他的痕迹。
五楼的窗帘完全拉上了。
我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手机,裂了缝的屏幕上滚动着那些永远停不下来的新消息。一百三十七,一百六十二,两百零四——数字在不停地跳,像心跳,像倒计时,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我的名字。
潇潇,潇潇,潇潇。
我开始笑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笑,但笑容就那么从嘴角渗了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大到我的脸开始疼,大到眼泪从眼眶里滑了下来,滚过那些不该笑的皱纹,落进裂开的嘴角里,咸的。
阳台上的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那些电话,那些短信,那些在深夜里敲门的指甲,那些从猫眼里刺进来的光,那些在花盆里埋下的碎玻璃,那些从天台上投下来的俯视的目光,那扇自己打开的门,那条自己走出去的路,那些我自己都不记得的、但身体比大脑更早记得的每一个动作。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想起了一件事。今天是农历三月二十七。按照黄历,昨天宜解除。今天宜什么?
我不知道。我也没有必要知道了。
我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未知号码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宜入殓。”
我关掉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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