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26年o5月5日,农历三月十九,宜嫁娶、祭祀、祈福、求嗣、开光,忌纳畜、入宅、移徙、安葬、探病。
那天晚上的烟花很漂亮,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烟花。
不是那种俗气的、一窝蜂蹿上天的彩珠筒,也不是那种闷声闷气响的震天雷。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光,金红色的,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像是什么东西碎裂时出的最后一声叹息。它们在半空中绽开的时候,我能看到围观人群眼睛里映出的光点,亮晶晶的,像眼泪一样。
二十一响。
我数得很清楚。因为每响一次,我的心就跟着炸裂一次,像有人拿锤子在我胸口一锤一锤地砸。最后一响结束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风都停了,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在耳朵里扑通扑通地响。然后尖叫声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盖过了我脑子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
“老板!陈老板!”
有人拽我的袖子,有人在我面前挥舞手臂,但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得迈不动。我只能坐在那里,坐在满是碎屑的地面上,看着远处那片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映得那些跑去救援的人影都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像皮影戏一样无声地晃动。
二十一死六十一伤。
李主任把这个数字念给我听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是意外的烟花爆竹事故,”他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
他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我,又补了一句“配合调查就好。”
我点了点头。但我知道这不是意外。这从来都不是意外。
我叫陈默,是这家浏阳市富华烟花厂的老板。从父亲手里接过这个厂的时候,它还是个小作坊,十几个人,几条手工生产线,每年产出的烟花量还不够人家大厂一个月的。我不服气,我扩建厂房、引进设备、拓展渠道,用了整整十二年的时间,把它做成了浏阳数得上号的烟花企业。我们的产品卖到了十几个国家,每年过年的时候,电视上跨年晚会的烟花有一半用的是我们的。
外人看我是白手起家的传奇,但只有我知道,这十二年里我踩碎了多少东西、踏过了多少人的尸骨才能站在这个位置上。
老宅动工那天是个大晴天。
浏阳老城区改造,政府划了一片新开区出来,地价从每平两千直接飙升到了每平两万。而我那个破破烂烂的老宅,正好就压在这块金疙瘩正中间。那是一栋清末民初的老房子,青砖黛瓦,院里有棵几百年的老槐树,据说是我曾祖父那辈传下来的。按照政策,这种不属于受保护历史建筑的老房子,拆迁补偿款撑死了给八十万。
八十万,和那片土地上可能产生的上亿利润比起来,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我当然不甘心。我找了城建局的刘处长,吃过七顿饭,喝过四箱茅台,最后在一个周日的下午,在他的办公室里谈妥了最后的条件。刘处长把那份拆迁补偿协议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在补偿金额那一栏点了点,上面写着一个让我心跳加的数字“八百二十万。”
“定向招投标的事,”刘处长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叶沫子,“你厂里那批新产品,我们有采购意向。”
“明白明白。”我点头如捣蒜,脸上堆着笑,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向了签字笔。
但老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二叔公是家族里辈分最高的人,今年九十三了,耳不聋眼不花,每天还要在院子里打一套太极拳。他一个人住在老宅东厢房里,墙上挂满了祖宗牌位,每天早晚都要上香磕头。我第一次跟他提拆迁的事,他正在给祖宗牌位擦灰,听我说完,手里的抹布都没停,只说了一句“这是祖宅,不能拆。”
第二次去,我带了两瓶五粮液,陪他喝了三杯。我说二叔公,这房子太老了,墙体都开裂了,住着不安全。他说住了九十三年了,要塌早塌了。我说二叔公,这个拆迁我们不吃亏,给的钱够你在城里买两套房。他放下酒杯看着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说“陈默,你要记住一句话——房子可以拆,坟不能动。”
“什么坟?”我愣了一下。
二叔公没再说话,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下,用手里的拐杖点了点地面。我这才注意到,老槐树的根部和周围的水泥地面不一样,有一块大约两米见方的地面是后来重新铺过的,水泥的色泽和花纹和周围有明显色差。
“你曾祖母就埋在这里,”二叔公的声音很轻,“当年你太爷爷把她葬在这棵槐树底下,说是槐者,木鬼也,能安魂魄。后来土改,家里田产都充了公,就剩了这块地方一直没变。你曾祖母的坟,就在这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晚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我突然觉得院子里的温度比别处低了好几度,地面上那块色差明显的方形区域在夕阳的照射下,像一道缓缓睁开的眼睛。
但我没当回事。坟嘛,迁走就是了。
我请了道士来看日子,挑了三月十九,说这一天宜动土、宜迁移、宜安葬,是个百无禁忌的黄道吉日。
动工那天,我特意没去现场,让我弟弟陈远盯着。陈远在电话里跟我汇报情况,说一切顺利,挖机已经进了院子,那棵老槐树也砍了,树根都挖出来了,现在正在挖地基。他说得稀松平常,好像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地,和全中国千千万万个工地没有任何区别。
“对了哥,”陈远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那口棺材……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
“挖出来的时候,棺材盖自己弹开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弹开了?”
“对,挖机的铲子刚一碰到棺材角,棺材盖就啪地一声自己掀开了,吓了所有人一跳。”陈远咽了口唾沫,“里面……里面没有骨头。”
“什么意思?”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棺材里没有任何尸骨,干干净净,连一块骨头渣子都没有,就棺材底上有一层黑色的水,臭得不行,而且……”他顿了顿,“棺材内壁上刻满了字,像是什么咒语,我们都不认识。”
我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隐约能听到远处工人们嘈杂的叫嚷声,有人在骂娘,有人在嚷着晦气。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脊背凉的决定。
“把那些东西清理干净,继续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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