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凝固。我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从他的震惊,到困惑,再到……恐惧。
“这是哪来的?”他的声音嘶哑。
“信箱里现的。”我说,“陈默,告诉我实话。”
陈默放下照片,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是真的。”他说,“我爸妈……是表兄妹。”
尽管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句话时,我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不敢。”陈默的眼泪掉下来,“潇潇,我不敢。我知道一旦说了,你可能会离开我。而且……而且我自己也怕。”
“怕什么?”
“怕遗传病,怕我们的孩子不正常,怕……”他哽咽了,“怕你嫌我脏。”
脏。这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我伸手想碰他,手却停在半空中。那一瞬间,我确实犹豫了。不是嫌他脏,而是突然意识到,我爱的这个人,身上携带着我无法理解的秘密和重负。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
“高中。”陈默抹了把脸,“无意中听到爸妈吵架,提到了。后来我查过资料,三代以内旁系血亲结婚,遗传病风险会增高。我……我偷偷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目前看是健康的,但不保证后代……”
他停住了,说不下去。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陈默一直对结婚有隐约的抗拒,为什么总说“再等等”;为什么他父母对我们的关系态度暧昧,既不强烈反对,也不热情支持;为什么在领证这件事上反应那么大。
他们不是在反对我们的婚姻,是在害怕秘密曝光。
“所以你爸妈反对我们领证,是因为一旦领证,就要办婚礼,就要见亲戚,这件事就可能被揭穿?”我问。
陈默点头“我爸妈一直活在恐惧里,怕被人知道,怕被议论。他们以为这个秘密能一直藏下去,直到我们决定结婚。”
“那这封信是谁写的?”
“我不知道。”陈默摇头,“可能是某个知情的亲戚,或者……我也不知道。”
我们陷入沉默。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雪了。
“陈默,”我开口,“这十年,你一直带着这个秘密和我在一起?”
他点头,不敢看我。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要孩子,会面临什么?”
“想过,每天都在想。”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想过要不就不要孩子,或者领养。可我不敢跟你说,怕你……”
“怕我什么?怕我因为这个离开你?”我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陈默,我们是成年人了。这么大的事,你应该告诉我,让我自己做选择。”
“对不起。”他低着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男人。这个我爱了十年的人,此刻看起来如此脆弱,如此陌生。
我想起很多事。想起他总是回避谈论未来孩子的话题;想起他对我做婚前体检的建议反应过度;想起有一次我说“咱们的孩子肯定聪明”,他脸上闪过的复杂表情。
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那个恋爱保险,”我突然说,“你当时是真的相信我们能走到最后吗?”
陈默抬起头,眼睛里闪过痛苦“相信。即使知道这个秘密,我还是相信。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得疯。”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雪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是天空在撒盐。
“我们回家吧。”我说。
陈默愣了一下“你……不怪我?”
“怪。”我转身看他,“但我更心疼你。这十年,你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一定很辛苦吧。”
陈默的眼泪再次涌出。他下床,走过来紧紧抱住我“潇潇,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先回家。”我拍拍他的背,“其他的事,慢慢说。”
回程的出租车上,我们依偎在一起,像两个在暴风雪中相互取暖的旅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握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到家后,我给父母打了电话,简单说了情况,请他们给我们一些时间。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注意身体,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陈默也给他父母打了电话。我没听清具体内容,只听到他说“爸,妈,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一起面对吧。”
挂了电话,他走到我身边坐下“他们说,想见见你。”
“什么时候?”
“明天。”
第二天,我们又坐上了去陈默老家的高铁。这一次,心情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