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跟着叫人。
陈默爸爸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坐。”
气氛比我家还僵。至少我妈还会用生气来表达情绪,陈默父母却是彻底的沉默。
陈默妈妈端来茶,放在我们面前,然后在他爸爸身边坐下。四个人围着一张茶几,像在开什么严肃的会议。
“你们领证的事,我们知道了。”陈默爸爸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既然已经领了,说再多也没用。但该有的流程不能少。”
“您说。”陈默坐得笔直。
“第一,得先订婚,正式一点,请两边亲戚吃个饭。第二,彩礼按我们这边的规矩来,六万六,图个吉利。第三,婚礼必须在老家办一场,我们这边的亲戚朋友多,都等着喝喜酒。”
我一听就急了“叔叔,婚礼我们想在工作的城市办,朋友同事都在那边……”
“那边可以再办一场。”陈默妈妈插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但老家这场必须办。我们就陈默一个儿子,不办说不过去。”
陈默握住我的手,示意我别说话“行,我们回去商量一下。”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陈默爸爸皱了皱眉,“这都是基本规矩。你们年轻人现在总想搞新式婚礼,我们不反对,但传统也得守。”
那天晚饭吃得很沉闷。陈默妈妈做了四菜一汤,都是陈默爱吃的,可她自己的筷子几乎没动。陈默爸爸喝了点酒,话渐渐多起来,反复说着“婚姻不是儿戏”“要负责任”之类的话。
临走时,陈默妈妈把我们送到门口,突然拉住我的手“潇潇,阿姨不是不喜欢你,只是……这么大的事,你们该先跟家里通个气。”
她的眼睛里有关切,有责备,还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点点头“对不起,阿姨。”
回程的高铁上,我累得几乎虚脱,靠在陈默肩上“我没想到会这么难。”
陈默搂紧我“慢慢来,都会解决的。”
“可我觉得……”我迟疑了一下,“你爸妈好像不太高兴。”
陈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才低声说“潇潇,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直起身,看着他“什么事?”
“我妈……一直希望我找个本地姑娘。”陈默避开我的视线,“她觉得异地婚姻不稳定,以后照顾老人也不方便。”
我的心沉了下去“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因为我爱你啊。”陈默转过头,眼睛里有血丝,“我以为只要我们坚持,时间长了他们就会接受。”
我重新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高铁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灯光连成流动的线。我突然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我们坐绿皮火车去南京玩,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他让我靠着他睡,一夜没换姿势。
那时我以为,只要有爱,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原来不是的。
接下来的两周,我们陷入了无休止的拉锯战。我妈坚持要按我们老家的规矩办婚礼,陈默爸妈则坚持他们的规矩。彩礼金额、婚礼形式、婚宴地点……每一个细节都能吵上半天。
恋爱保险兑付的那一万块,我原封不动地存在卡里。有几次看着账单上那些“婚纱租赁定金”“酒店订金”的扣款记录,我甚至想,要不要把这笔钱拿出来应急。
但我没有。那是十年前的两个年轻人,对今天的我们许下的承诺。我不能用它来填补现实的裂缝。
冲突在婚礼日期上达到了高潮。
我妈找人算了我们的八字,说今年只有三个好日子,最近的一个在农历腊月初六。而陈默妈妈说她早就看好了一个日子,是陈默表叔算的,在正月十六。
“腊月初六太赶了,根本来不及准备!”陈默妈妈在电话里说。
“正月十六都出正月了,多不吉利!”我妈反驳。
两边的电话轮番打来,我和陈默成了传声筒,也成了出气筒。
一天晚上,我妈又在电话里抱怨陈默家不通情理,我听着听着,终于爆了“妈!你能不能别管了!是我结婚还是你结婚!”